木筝第一次觉得他们躺的这屋子太小。
小到玄烨非要和她挤在一张床边并排坐，她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下，玄烨又跟了上来，胳膊非要紧紧挨着不可。
“……”她索性直接站了起来，问：“殿下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玄烨身旁骤然一空，他差点倒下去又被自己托着床直起身。
眼睛闪了闪不敢去看对方探究的视线，嗫嚅道：“没有…”
木筝更不解了，那你非要凑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但这种大不逆的话肯定不能对‘尊贵’的九皇子殿下说，于是她忍，脸上重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那臣女便先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玄烨却急了，托着坡腿就去拽人。木筝衣角被死死揪住，回头一看九皇子正不安地望向她。
“你要去哪？”
木筝一愣，下意识答：“去捕鱼。”
玉茹姨说若是想尽快去苕城找回玉牌，那他们手里的鱼得够了数船家才愿意接去。
回京之路漫漫，还是越快行动越好。
玄烨现在腿还没好，无法行动，那只能她和张家人去了。
可对方似乎不想让她离开，手攥得更紧。
“不去不行吗？”他才刚醒，就不能陪在他身边吗？
这样想着，玄烨睫毛颤了颤，强撑着站起身，他比木筝高出不少，但一条腿使不上力，竟也显得二人并无太多差距。
木筝不明白他是想干什么，但皇子心，海底针，她也不敢去打断，只好静静看着。
玄烨费力站起来后，捏着衣角的手缓缓上移，转而捏住木筝手腕将她带到自己伤的右腿，想到自己即将说什么的玄烨耳朵红了一片。
喉间吞咽一声，可怜兮兮道：“木筝，我腿疼，不能一个人呆着。”
说实话，确实够可怜。
但，木筝视线下移，瞧见自己被玄烨按着摸他大｜腿的掌心一瞬间有些失神，之前给他换药的时候木筝就发现了，玄烨身上没什么肌肉，反而浑身软绵绵的，此处也不例外，正泛着滚烫反哺给她手心。
所以，腿疼和不能一个人呆着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不懂，保持着这个姿势去看玄烨：“那殿下可以一直躺着。”这样就不会牵连到受伤的骨头了。
玄烨一愣，意识到自己是被拒绝了，先前耳后的红还未褪去，他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后退两步，垂着眼皮，神情不似方才一样鲜活：“…好。”
木筝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不对，于是再次道：“那臣女告退。”
她转身离去，门打开又严丝合缝关上。
好在窗开着，角落风铃叮叮咚咚响，玄烨探起身看着木筝利落的背影。
她不像在京城时梳着精致发髻，反倒入乡随俗将所有头发隆起用跟布条扎在头顶，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又被风扫开漏出一截干净雪白的脖颈。
玄烨手指蜷缩，又回忆起中午他扑进人怀里时嗅到的气味，清清淡淡，似乎是因为连续敷药草的缘故还透着一丝苦味。
当时玉茹姨见他醒了还自己找过来惊讶不已，拉着二人的手握在一起，感动地对他说：“你能醒来一定是托了你家娘子的福，她日日为你祈祷……”
后面说了什么玄烨已经记不清了，他张口刚要问自己何时有的娘子，就见木筝提前预知般一下将他掰正，替他将碎发掖到耳后，泛着凉意的指尖顺着耳廓弧线滑动到饱满的耳垂轻轻捏了下。道：“是啊相公，你不知道我日日睡不了个好觉……”
相公？
他瑟缩了下肩膀，耳边那手像水一样窜走，他下意识捏住同样位置，呆愣愣看木筝和玉茹姨你一言我一句。
后面玉茹姨找了个借口支开她，拉着玄烨到一旁。
小声嘱咐：“丫头受了不少委屈，还为你忙前忙后，心中必定有怨言，等会回去之后你就服个软，让她消消气，嗯？”
见他依旧不说话，玉茹姨恨铁不成钢：“这时候还在乎那男子气概做甚？等你娘子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思绪回笼。
木筝已经远到看不清背影，玄烨缓缓躺在她那张单薄的床板上。
摸着身下草席，而后抬手捂住了眼。
木筝太无情了，他服软也没用，撒娇也没用……
她还是走了。
腿又开始隐隐作痛，玄烨没去管，沉默间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回答木筝的问题。
花灯节时他许下的愿望还没实现。
——昏迷的人也是能听到外界声音的。
……
海边，江玉茹远远便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在木筝终于走近时，急得将手中捡的海带都掉了。
“丫头你来这做甚？”她朝木筝身后望了望，空无一人。也是，腿伤着如何能走这么多路？
啧，男人啊，依旧放不下所谓的尊严，竟将媳妇气的离家出走。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姨都懂，你辛苦了’的眼神看向木筝。
“……？”
木筝发现对面似乎又误会了什么，但还是选择忽视，“玉茹姨，可以教我如何捕鱼吗？”
张老三午后便带着一儿一女坐着小船出海了，江玉茹为了不耗费时间也背上框来沙滩边捡点活物，好歹能当晚饭。
木筝提出这个要求她并不意外，自己以前也是小姐，什么都不会，可到了这渔村靠海吃海，捕不到鱼就意味着没有收入。
她大方一笑：“可以是可以，但现在没穿，在这浅滩也没什么好捉的，你若愿意便跟我一起捡些海鲜，我教你如何辨认哪些能吃。”
木筝自然愿意，二人脱了鞋光脚踩进水里，浪一层层打上来，夹杂着些被冲上来的碎物。
江玉茹从洞里掏出个肥嘟嘟的螺，挤了挤螺肉便缩了水。“这个能吃，很鲜。”
木筝接过来仔细记住特征后又放回框里，天边光渐渐斜下。
最后日落，二人满载而归。
到了张家，发现张老三他们也正好到家，贝壳从家里又拿了个框给木筝，玉茹姨给她把今天捡到的装了两人份的递过去。
木筝抱在怀里，江玉茹拍拍她的肩：“从今天开始，你们得学会自己做饭。”
她又吩咐张螺从家里端出些用椰子壳磨成的新碗筷子一齐放进木筝胸前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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