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冷水,孤要沐浴。”
洗了一晚上冷水澡的裴烬在翌日喜提大夫请脉。
他也并未有风寒症状,只是一夜难眠,微有头痛。
周氏母女很快便知晓消息,来朱雀宫探望他。
吴绮玉亲自做了热羹:“阿兄要保重身体,你若有恙,我同阿母怎能安心。”
这汤羹裴烬不该接。
他不想给吴氏任何机会。
多年前被吴氏所救时的确是大恩,可这些年吴氏汲汲营营,野心之强,早已让叔侄恩情不复纯粹。
裴烬只看周夫人道谢,并不多看吴绮玉,给她以男女大防之礼。
正在裴烬欲回拒周氏母女时,婢女来报“程姬求见”。
裴烬眼波微抬:“宣。”
一袭碧影袅娜而至,沈幼辞虽是恶女,但如今尚且有用。
款步入殿的美人玉面桃腮,明眸灿然,一袭碧青色缠枝纹苏绫端方有度,臂间披帛色如云洁。她的确有帝女凤仪,但越走近,那纤颈细腰越显得矫揉造作。
似乎如今他是给她脸了,才教她愈发敢刻意勾人。
“君上,怎会清早便传大夫,可是昨夜忙碌至深,疏于照顾自己?”沈幼辞款步停在玉阶前,美目盈水,殷切望来。
她并未看身侧向她见礼的周氏母女,不待裴烬传话便拾阶而上,优雅无比地将食盒打开。
她也来送了汤羹。
宜湘很自然地将热羹取出,移走了吴绮玉那份。
沈幼辞眼底尽是担忧,勺中盛上热羹时,属于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也落在裴烬耳中。
“妾来得可是时候,君上?”
裴烬没喝这口喂到嘴边的汤。
沈幼辞笑意温和:“我来配合你,君上也该给我些脸面罢。”
二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张案。
裴烬淡淡移开视线,对周夫人道:“叔母与女郎是贵客,不必劳于此事,孤傍晚再宴谢叔母。”
周夫人与吴绮玉行了礼离去。
殿中再无他人,裴烬连眼神都没再给沈幼辞。
沈幼辞也不多言,只是将热羹分了一碗出来,于案边小口饮下。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这回她可没下裴烬独家研制的毒!
她举手投足皆是公主凤仪,连饮食都优雅得体。
只是沈幼辞的嗓音有些黯然:“我们什么时候能像寻常夫妻一样,至少有交谈,有对视,哪怕日常只是问候一二句。”
“裴烬,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父皇昏庸,可我是无辜的。嫁给了你,你便是我今后唯一的倚仗,我想在卫地和你共守一隅。父皇说过要我监视你安分守己,如今前有你起义,后或许会有旁人,父皇说过只要你能平息这些反叛,对我好,念我们的夫妻情意,卫地便会一直安平。”
这是沈幼辞身为一国公主的“真心话”,她想让裴烬接纳她。只可惜她站在公主的立场这样说完,裴烬也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而已。
他看着她,目光同寻常一样无比冷静,只是比寻常多看了她瞬间。
多这一眼便已经很好了,她有耐心。
沈幼辞美目轻敛:“君上有需要妾之时,妾再过来。”
未等裴烬答复,沈幼辞施礼离去。
她不敢离裴烬太近了,方才靠近他时只是被他玄衫上沉稳清冽的气息所扰,身体的反应便难以自控,那股极热的虚空无法落在实处,闻着他气息便想去靠近,恨不得被这股深沉之息填补。
太可怕了。
沈幼辞赶紧溜之大吉,幸好今日已经是第九日。再有一日,她身上的药性便能全部褪去。
……
殿中静极。
殿前侍奉的宫女叫晴舒与晴巧,二人一人捧走案头两碗热羹。
“慢。”裴烬淡声示意婢女呈上。
两份热羹都盛到了他案前,他将两份都尝了一口。
没什么区别,只是沈幼辞这份似乎加了香料,香气盛些。
他只浅尝,并未饮下。婢女躬身撤走,裴烬已忙于政务中。
傍晚,上兴宫的宴请也并非由他出面,交给了谢毅。
裴烬策马去了军中大营,今夜不打算回宫,歇在此处。
他想他回到熟悉之处,心中诸般情绪总能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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