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已登上朱雀高台,俯瞰着整座清河王都。
王城蜿蜒的明灯将夜色点染得更绚丽,未宵禁的城邦里,依稀可见街道上马车驶过的影子,隔着遥远的夜变成黑黑的一小团影。
王都不设宵禁,是裴烬给乱世之下的百姓的安稳,也是给洛京天子的一道严肃威慑。
柏煊上了楼:“君上,那的确是程姬,奴婢叫了佩兰来问,是她带着程姬夜游此地。程姬夜间也睡不着,本想来登朱雀台,被佩兰以禁令劝止,才在飒星楼登高望月。”
裴烬拧着眉,总有一种被恶女监视的厌烦。
今夜改立的小小的宫规在翌日施行,阖宫都知道了,季青砚与谢毅自然也知晓了。
入夜,季青砚未在朱雀宫看到裴烬,谢毅想了想:“我知道他在何处!”
他们来到宫外离睢河,一排排身穿便衣的亲卫和裴烬的爱驹就在河畔,裴烬果然也正在河畔。
夜风拂得芦苇飒响,裴烬蹲在河岸石上,被半人高的芦苇遮得只现了一顶青玉冠。
“这是在玩什么?”季青砚也蹲过去。
一圈碎石正将蚂蚁围困其中。
这圈“石头墙”显然是裴烬砌起来的,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拿着枚石子。
这墙里头一群蚂蚁抬着块碎糕点急得团团转,这边的蚂蚁松开抬食的队伍,往前爬探路。后边的蚂蚁也从队伍里放下食物,往后嗅爬着找路,“墙”边堵满了石头。
裴烬把手上石子添到缝里。
有只幸运的蚂蚁爬到了他手指上,很不幸地被他轻轻丢回墙里头。
谢毅嗤声笑。
季青砚:“今日怎有这闲心。”
裴烬头也未抬:“政务都忙完了,我来吹吹河风。”
夜风经起,他玄衫几乎同远处夜色一样暗,幸有一旁歪在河滩上的宫灯将这隐秘的黑点亮,芦苇在轻摇。
平时嘴闲不下来的谢毅这一刻也变得安静。
季青砚也不语,懂得裴烬是因何如此,也只是一掠青衫,席地坐在石上。
促织起伏肆鸣,暗夜星浅月隐。
这样的野外有些像多年来他们以天地为席的时候。
“青州三千虎骑可有异动?”裴烬头也不抬问。
谢毅:“尚不明显。曹溯以替母守孝为由归青州,过东莱时关昊便跟到他私见过路人。”
青州虽攻下了近一月,但归顺的将领有串通琅琊之嫌,裴烬在放线引鱼。
裴烬:“三位先生可服清河水土?”
季青砚回答着近日招揽的三位名士的近况。
裴烬也未再问太多政务上的事,他本就是来偷闲的。
他看了半天转不出去的蚂蚁,这块他掰下来的糕点于蝼蚁极沉,它们急得团团转却还是没舍下食物,也未吞食分毫。是想搬回蚁穴,回到安心之处再用?还是要搬回家,送给哪个重要的族类?
送给母亲么?
裴烬不爱看了,抬手,宽袖被晚风吹鼓,亲卫将他的鱼竿递到他掌中。
裴烬坐到一块大石上钓鱼。
他的线上只有饵,没有钩。
饵顷刻被鱼儿欢快吃了。他拉起光秃秃的鱼竿,亲卫穿了饵,他重新丢进河。当然也有很不幸的鱼儿吃了饵不吐线,被他拉上岸又给放回河里。
季青砚无奈摇摇头。
谢毅抱臂瞧着裴烬背影,对季青砚倾倒起裴烬的是非。
“他小时候就爱在河边发呆,看鱼看鸟看鸭子。”
“那个时候他五岁罢,他爹接了桩买卖不在家,他阿娘病了,跟你饿过的那年一样是个很坏的荒年,稚子就是食物!整个庄子里找不出郎中,他穿了大人的衣裳,在衣裳裤腿里塞满稻草,有了大人的样子,粗衣上挖两个洞藏眼睛,骑驴去找郎中。”
“他阿娘的好都是演的,三岁孩子的脖子一折就能断,当时再晚发现片刻他脖子都能被掐断!”
谢毅声音轻得跟做贼,在脖子上比划:“手指印都紫了五天!嗓子半个月都说不了话!”
季青砚无声看着裴烬的背影。
裴烬已起身,亲卫提灯引路,他来到二人身前。
夜风把芦苇折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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