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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法老在看

小说:

我在法老身边当社畜

作者:

栖霞昭

分类:

穿越架空

维西尔哈普塞内布天不亮就起了身。

他沐浴更衣,穿上白色亚麻长袍,系上青色腰带。妻子替他整了整衣领,低声问:“今天是什么案子,这么重要?”

哈普塞内布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法老在看着。”

他走到铜镜前,把已经系好的腰带又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镜中的自己,鬓角有一根白发翘了起来。他伸手按了按,才转身出门。

到了审判席,落座时,他的目光在那份诉状的封口处停了一瞬。昨晚侍从将卷宗送来时,附了一句转述,“陛下说,此案涉及玛阿特秩序,望大人审慎秉公。”

哈普塞内布翻开卷宗,看到封口处那枚朱砂色的太阳盘印记时,指尖顿了一下。他知道这枚印记不是随意盖上去的,是法老已经亲自调阅过的标记。

他跟了法老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熟练的拆开封口后,他翻开卷宗,看到被告的名字时指尖微微一顿——亚珀,卡纳克神庙高阶祭司。再往下翻,看到原告陈述中列举的证物清单时,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做维西尔这几年,见过不少案子——土地纠纷、债务追讨、遗产争夺、婚姻诉讼,他从那些案卷中见识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但从未见过一份民间诉状,能列出如此完整的证据链。

每一份证物都标明了来源、日期、见证人,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审判官整理出来的卷宗,而不像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贵族小姐的手笔。

他在心里将这个叫“西提娅“的原告重新估量了一遍。

看完卷宗,哈普塞内布将卷宗放下,对侍从说:“传证人,先传那个承租农。”

侍从愣了一下:“大人,那承租农不在证人名单上。”

“不在名单上,但他在司法庭外晒了三年太阳。今天这案子,先听他说话。”

侍从领命而去。

片刻后,老农被带上法庭。他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腿一直抖。但他怀里仍紧紧抱着那块白布,怎么也不肯松手。

哈普塞内布:“老人家,你的田被谁占了?”

老农:“祭司。”

“哪个祭司?”

“记不得名字了。只记得他袍子角上绣着金纹。”老农顿了顿,“和旁边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位大人一样。”

全场死寂。

亚珀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他没有看老农,也没有看哈普塞内布,只是盯着自己膝上的一根线头。

哈普塞内布没有追问,只对书记官说:“把他的证词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开庭的铜钟敲响时,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旁听席前排坐着几位邦国使节——他们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场阵仗不小的庭审。对这些人来说,埃及的司法公开审理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往后几排坐着底比斯本地的贵族和神庙文书官,他们是来看风向的——这场官司的结局,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他们日后对那位“归来的嫡女”的态度。

最外围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亚珀苛待嫡女的流言在城中传了数日,今日开庭,自然有人来看这个热闹。

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身份比旁听席上的贵族更特殊。

他们是城郊那三十六户联名画押的农户和商户中的代表,连夜赶了十几里路进城,就为了亲耳听听这场官司的结果。

他们不是来凑热闹的——他们是想看看这位嫡女到底能不能赢。

因为如果她能赢,意味着连普通百姓的证词也能在司法庭上被采信。如果她输了,那他们以后也再不会相信什么“玛阿特正义”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那位嫡女……真的能打赢吗?”

“对方可是高阶祭司。”

“可她手里有她母亲的地契凭证,底比斯的老贵族都认得。”

这些细碎的低语在人群中传来传去,像是一颗颗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哈普塞内布放下卷宗,抬眼扫视全场,“带原告、被告。”

沈星燃清晨接到传唤的时候,人是懵的,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这么直接。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驱逐的准备。

此刻,她身着一袭素白亚麻长裙,没有任何首饰,墨色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一张清丽而冷峭的脸。她没有戴任何华贵的饰物,甚至连一根发带都没有用,整个人干净得像一页还没有落笔的莎草纸。

她从侧廊步入法庭,走到原告席站定,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她没有看旁听席上的使节,没有看外围的百姓,也没有看被告席上的亚珀和诺芙——她的目光落在审判席的正中央,落在哈普塞内布身上。

那是她今天唯一需要说服的人。

亚珀接到来庭审判应诉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是惊怒交加的。他没想到西提娅近日乖巧顺从的背后,竟然是直接掀桌子,偷偷把他告到了审判庭上。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份诉状不仅没有被压下去,还排在大典前公开审理的案卷最上面。

这说明,有比他和卡伊更高的人,把这份案子提出来了。

就位的时候,他压住一脸怒火,一袭纯白祭司礼袍,袍角绣着阿蒙神庙的金色纹章,腰间系着高阶祭司才配佩戴的彩陶珠带,让自己看起来庄重威严。

落座时,他还与旁听席上相熟的同僚颔首致意,仿佛这不过是一场例行的走过场。他身后跟着诺芙,诺芙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莲花纹长裙,垂首敛目,一副温婉无害的模样。

在经过沈星燃身侧时,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她——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紧张。

她们终究是低估了这个嫡女。

哈普塞内布在看到沈星燃的那一刻,翻卷宗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

那张脸,和三年前祭台上被法老亲手送走的那个外邦女子,生得一模一样。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法老会专门让人送信来,让他“审慎秉公”。不是因为亚珀的案子有多大,而是因为站在原告席上的这个人。

毕竟是帝国二把人,哈普塞内布很快稳了稳思绪,沉声宣布开庭,声音沉稳威严,“今日审理——原告西提娅状告生父亚珀、继母诺芙非法侵占亡妻地契所列产业。原告当庭陈述。”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原告席上那个素白的身影上。

沈星燃上前一步。没有慷慨陈词,没有凄楚哭诉,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我与父亲亚珀、继母诺芙之间的纠纷,本质并非家事,而是一桩持续十余年的非法侵占。”

她说完这一句,没有再开口。

旁听席上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以为她说完了,有人以为她在等什么。她等那阵议论自己安静下来,才继续说下一句。

“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来哭诉自己受了多少苦,而是来请求审判庭,依法追还被侵占多年的财产。”

旁听席上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几位邦国使节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开场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原以为会听到一个凄惨的女儿诉苦,没想到她直接跳过所有情绪渲染,把事件定性为法律案件。这种克制力在贵族女性中极为罕见,在他们本国的审判庭上,也难得一见。

沈星燃从早已备好的麻布包中,抽出一份证物,双手平举,由书记官呈上审判席。

“第一份证物——原亚珀宅院老管家,巴克尔的临终书面证词。巴克尔在亚珀家中侍奉三十年,深得两代主人信任。”

“据证词所述,我母亲病逝后,我父亲亚珀曾亲口对巴克尔承诺:亡妻全部嫁妆归属嫡女西提娅,任何人不得侵占,待嫡女成年后全额归还。巴克尔临终前,将此事的完整经过口述给了其独子——现任麦德察治安守卫的巴克尔。巴克尔本人今日就在庭外候传,愿当庭接受质询。”

随后,她呈上第二份证物,声音平稳有力:“底比斯城郊商户与农户的联名画押。以上三十六人,包括葡萄园的管事、亚麻工坊的织工、田庄的佃农,皆可证明:自我四岁被逐出家门后,继母诺芙在没有出示任何财产转让文书的情况下,陆续将我亡母名下葡萄园、亚麻工坊、良田等产业转入名下,对外声称是‘代管’。”

“十年间,产业利润从未交付于我,亦没有分文用于我的养育。”她抬眸直视被告席,声音朗朗:“若父亲与继母坚持声称,产业转移合法——请当庭出示当年的转让文书。若有合法凭证,我自愿撤回全部诉求;若无,则请审判庭依法裁断。”

全场安静得连风吹过廊柱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被告席,等亚珀开口。

亚珀面色微变,但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拿不出转让文书——当年侵吞产业时,根本没有办过任何正规手续,全凭他祭司的身份压下了所有纪录。他以为时间久了证据自然就会消失,以为一个被关在乡下十年的女孩不可能有能力追索。

“亚珀大人——”沈星燃的声音平稳而清亮,“你拿得出来吗?”

旁听席上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看向亚珀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鄙夷。

那位阴私上司卡伊端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面色没有任何波动,但他看亚珀的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哈普塞内布适时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追问文书去向,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亚珀大人,你担任高阶祭司已有多年,神庙的财务记录你应当很熟悉。本官问你——过去十年,家中葡萄园与织造工坊的产出利润,在账目上记入谁的名下?”

亚珀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可以脱身的说辞。

如果说记在亡妻名下,那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十年的利润从未交付给嫡女。如果说记在自己名下,那就等于承认产业归自己支配,而非亡妻的遗产。如果说不知道——那他就是一个连自己家产流向都说不清的祭司。

思索再三,他最终选择了最安全也最软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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