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家里侍女来喊她用早餐。
沈星燃洗漱一番后，自行来到用餐的厅殿。亚珀竟然笑脸相迎，还指挥侍从给沈星燃拉好凳子，这让沈星燃多了个心眼。
待沈星燃坐下，亚珀停下用餐，神色温和地看着沈星燃，“一会吃完早饭，你随我去趟神庙。我的直属上级卡伊，说需要个跑腿的助手，觉得你有潜力，要看看你的情况。”
亚珀笑了笑，眼含深意欲言又止——西提娅在乡下长大，没在梅屋读过书，好在长了一张清冷温婉的顶级美人脸。大字不识，整理文书不行，可跑腿这种事，多跑几次就会了。
沈星燃迟疑了片刻，端着半透明陶碗地手稳了稳，眸光流转，“可以啊！”
想到西提娅马上就会被他的直属上级招用，亚珀心底的野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慈祥地拿起陶勺，给沈星燃挖起粥来，“来，多吃点！”
诺夫瞅了一眼，也和颜悦色地念叨起来，“嫡女啊，神庙的事情忙完，你和西芮去参加个聚会。”
西芮补充道：“塔碧组织的，专门让我把你带上。”
沈星燃故作犹豫，片刻后才颔首回道：“哦，好呀！”
用过早餐，亚珀象征性地等了片刻，才带着沈星燃往神庙走去。
一路上行人侧目观看，路遇熟人，好时不时调侃亚珀幸福，有个这么好的嫡女，多亏认了回来，把亚珀高兴的红光满面。
一路穿街过巷，绕过层层廊柱，才到神庙里面的办公区域。
亚珀的上司是那名五十岁出头，身形微胖，留着一把修剪精致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见亚珀如约将嫡女带来，他破天荒地起身，极为热情的招呼起来。
先是带着沈星燃在他的办公地方转了转，问沈星燃能不能看懂文字？然后说了大概得职责范围，最后站在办公办公厅殿的中间。
他所管辖的领域，是法老赐给神庙那些物资的管理，届时进贡大典物资庞大，事务繁多，需要人张罗跑腿。
“只是有一样——”卡伊目光慈祥地落在沈星燃脸上，“亚珀认回你这件事，底比斯城已经传遍了。进贡大典前，那些老贵族最热衷谈论‘归来的嫡女’。若法老问起，就说是本官见你伶俐，临时调来帮忙。”
沈星燃瞬间了然——他不是看重她的能力，也不是真的让她跑腿，而是看重“她站在他身边”这件事，能给他带来多少关注。
无论卡伊目的如何，这对正在寻找闯入进贡大典、靠近维西尔、当众陈情方法的沈星燃来说，无异于她正在瞌睡，枕头却从天而降的感觉。她压住心底抑制不住地激动和喜悦，故作迟疑地看了看亚珀。
亚珀稳住将要上扬的嘴角，和颜悦色地看着沈星燃，“西提娅，还不赶快谢卡伊过大人！”
沈星燃这才落落大方地拜了一礼，“多谢大人！”
“那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随你父亲一同过来吧。”
沈星燃点了点，拜了一礼。她接下卡伊的差事，不是为了那点工钱，更不是为了讨好谁。
大典当天，神庙内外所有物资运转、人员调配都要提前一天落定，她只要在物资清点过程中多走几遍广场，就能摸清哪个位置离维西尔最近、哪个时辰人员最密集、哪条通道能快速从侧廊进到主台。
这些信息，比任何人的担保都可靠。
随后她又在卡伊的办公房外走了一圈，将大典当天从侧廊到主台的路径完整走了一遍，这才抬脚离去。
当天下午，西芮带着沈星燃，如约到了塔碧组织的聚会。
塔碧的哥哥叫梅瑞，是王宫近卫分队的小队长，身量挺拔，谈吐不差，是贵族子弟里少有能与人正常说几句正经话的。
塔碧热情的拉着沈星燃，在聚会露台的湖畔赏荷花，又顺利把梅瑞叫过来陪坐，话里话外都是让两人认识。
沈星燃早已看穿她的意思，但没有点破，只当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路。
梅瑞对沈星燃印象极好，为了快速拉近距离，他主动跟沈星燃聊他近日公务，日常王宫的巡防安排，进贡大典当天的负责区域，还打趣说：“那天的底比斯比打仗还热闹。”
沈星燃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面上不动声色：“那队长可要辛苦了。”
梅瑞摆手：“不辛苦。最怕的，是那些想闹事的。去年大典，有人想冲主台，被当场拖下去，命都没了半条。”
沈星燃故作惊讶地点点头，心底将这条信息记下：大典当天，主台前不许任何人“不守规矩”。她若想陈情，必须让自己成为“规矩的一部分”。
聚会散场后，塔碧挽着她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我哥哥这人，嘴笨，但靠得住。”
沈星燃故作木那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
卡纳克神庙，法老的书房。
烛火将图特摩斯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案上铺着进贡大典的全部流程文书——使臣觐见次序、贡品呈交清单、祭祀规程、宴饮座次——密密麻麻排满三张莎草纸长卷。
暗卫单膝跪地，将沈星燃今日的行踪一字不差地禀报：“贵人去了神庙，亚珀的上级召见，留贵人做他的助手。”
“下午贵人去参加了一个聚会，组织者叫塔碧，是维西尔下面书记官的女儿。她借着聚会，把贵人介绍给了她的兄长。”
“此外，贵人前日去司法庭递了两次诉状。第一次替自己，第二次替一个承租农。两份都被驳了，理由是‘证据不充分’。”
图特摩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红色的芦杆笔，在进贡大典流程文书的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标注“维西尔主持祭祀仪式后，开放民众观礼通道”。
随后他放下笔，声音清冽沉稳，“把两份诉状调来。还有那个承租农的卷宗——全部调来。”
“另外，司法庭的书记官，明日开始不用来上值了。调他去西奈矿区，让他也尝尝‘证据不充分’的滋味。”
一旁的斯图雅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他知道，法老这次动的不只是一个人，是那整条“收状子”的板凳。
“传令最高审判官，提前整顿审判庭风气——杜绝压下诉状之事再次发生。”
顿了顿，图特摩斯又说：“大典当天，让维西尔在献祭后开放陈情通道——依照先例，凡有冤屈者，可在大典当众呈诉。不要让人以为是本王特意为她开的。”
“你记住了，这扇门，不是本王给她开的。是自古以来就有，只是恰好今年又用上了。”
斯图雅低头：恭谨回道：“属下明白。”
吩咐完正事，图特摩斯又沉默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把她介绍给近卫队的人？”
“是。维西尔下面书记官的女儿塔碧，在撮合贵人……”暗卫垂首，思索了片刻，直言汇报，“和她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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