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伍后赐婚于晏铮和素问。依礼,二人本该在赐婚次日就入宫谢恩。
但是,屈氏和皇室关系匪浅。此事可大也可小。晏溪就不欲使晏铮素问入宫谢恩。
屈铭身为前朝大臣,同小伍后来往不多。但晏溪作为屈氏家主夫人,在小伍后入宫作继承之前,尚且待字闺中时,就识得她。
那时,大伍后尚在世,常邀好友晏溪和嫡妹小伍氏去宫里陪她说话。大伍后和善心软,总想让晏溪和小伍氏结交。当时,晏溪不好拂大伍后脸面,和小伍氏说笑,心里却总记着前些日子和小伍氏结伴出宫时,偶遇陛下,低垂着头行礼的小伍氏,脸上浮现的那两朵红晕。
后来,大伍后甍,不过三四月的时间,小伍氏就成了小伍后。
自那时起,晏溪就打心底里对小伍后敬而远之。
可偏偏小伍后后来旧事重提。当年大伍后和晏溪玩笑间,提出指腹为婚一事,小伍后也在场。彼时,为大局考虑,晏溪拒绝不得。如今,素问和项陵解除婚约,于公于私,晏溪都觉得是一桩好事。
唯一点让晏溪忧虑的是,小伍后此前总想撮合项陵和素问,那时若非孝文帝下令,小伍后甚至还不肯松口解除婚约,哪怕素问当时犯了疯症,很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晏溪不欲再去深究小伍后为何如此执着于撮合两个小辈。赐婚懿旨下来的次日,晏溪就拉着夫君屈铭再次入宫。
夫妻二人已经商量好了。为了不让小伍后为难素问和晏铮,他们替二人入宫谢恩。同之前一样,屈铭去找孝文帝,晏溪则去承安宫寻小伍后。
此行,夫妻二人都十分顺利。屈铭不了解妇人家的隐忧。晏溪却彻底放心下来,同他再次细细叮嘱说,日后若非必要,不要让素问入宫。屈铭自无不应。
哪里想到,小伍后却在今日突然遣人过来宣素问晏铮入宫。
这件事实在突然,晏溪甚至来不及对两个小辈提点一番,那承安宫的寺人就催促着带二人上了马车。
晏溪心焦,连忙吩咐人去将此事告知家主。
屈铭当时正在官署办公,听闻此事,也是一惊。他本不认为小伍后会对小辈如何,但他信任妻子。既然晏溪担心小伍后可能会为难素问,屈铭就不能大意此事。
屈铭沉吟一瞬,立即起身,去了司寇署。
司寇署掌管刑狱纠察,统领上下的是大司寇。
屈铭对司寇署并不陌生。前些年,淮南王出事之后,他也卸掉了少司马一职,在府中赋闲半年,孝文帝让他来了司寇署任职大司寇。后来替孝文帝处置了贪污案,孝文帝又让他卸了大司寇,转到别处去。
如今司寇署的大司寇是代王项修。
屈铭要找的也是项修。
项修正在看文书,听见随从禀报,连忙请屈铭进来。
屈铭对项修行礼后,直接道明来意,欲请项修相助。而项修,在听到“六娘”时,眉梢就轻轻一动。
项修缓缓一笑,眸色深深,道:“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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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铭请项修出手相助的时候,素问同晏铮的马车将将到了宫门口。
他们不知道因晏溪的忧虑竟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还将代王引了出来。需知,因那日代王婚宴闹贼之事,素问这段时间只要想起当日种种情形,就不由得心生忐忑。
不过也因不知此事,如今,素问倒是能专心应对眼前事。
马车停下,晏铮先下了马车。这时,寺人搬了杌子摆在车旁边。
素问一出来,就看见那张杌子,正想下去时,一只手递了过来,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好看极了。
素问凝视这只递到跟前的大手,思索一瞬,就搭了上去,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车。
素问余光一直在注意那寺人。
见那寺人将杌子收好后,在她同晏铮相握的手上盯了一眼,这才低眉顺眼地说给他们带路,素问弯了弯眉,一面夸他今日做戏不错,一面将手抽出来。
晏铮手一顿,瞟了她一眼,并未反驳她的话,却也未认可她的话。
二人跟在那寺人身后走到宫道上,尚未走到承安宫,前头要拐弯,但那尽头的红墙底下站了一个人。
寺人见到人,立即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项陵摆手,让那寺人先行退下。
寺人神色为难,站着不动。项陵面色不变:“怎地?你有问题?”
寺人迟疑说皇后娘娘在等着素问晏铮。项陵不为所动,只道:“孤会亲自送他们去承安宫。”
项陵语气稍沉,自有储君威势。那寺人不敢再反驳,退下前,他偷偷觑了眼身后的素问,又瞄了眼面前储君的鞋履。如今人人都知太子不喜屈六娘,却喜欢屈七娘。这寺人实在不明白太子殿下和此女已经退婚了,为何还要寻她说话?
在场三人各怀心事,自不知这寺人在想甚么。等他退下后,项陵同二人寒暄两句,就对晏铮说,要同素问单独说话,请他暂避。
这一要求分外突兀。项陵是素问的前未婚夫,他要同素问说话却要请晏铮这个现任未婚夫暂避,这个提议一旦出口就是荒唐的。
但项陵的身份是太子。于他而言,这也不过是一件可大可小的荒唐事罢了。
项陵视线落在晏铮身上略有压迫感。
晏铮却仿佛并未察觉这种压迫,径自望向素问,以眼神询问她是否同意。
素问从项陵方才的话里听出,项陵有事要同她说。素问自觉同项陵之间没有其他事,唯有之前央请过项陵去查智俨和尚这一件事。
于素问来说,这件事十分重要。素问自不会拒绝。
故而,素问很自然地对晏铮点头。
晏铮一时没动,只静静地盯着她。
素问还贴心嘱咐了句,让他先去前面那不远处的游廊上等着,她说:“不知要说多久的话,表兄若等累了,可在那廊椅上坐一坐。”
晏铮:“……”
晏铮微微一笑,颔首,正要走,却又一顿,转身,状似不经意提醒:“皇后娘娘还在等我们,莫误了时辰。”
见素问应了好,这才对项陵轻轻颔首,转身离开。
转身时,晏铮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一双黑眸却冷极了。乍一看,仿佛连唇角的弧度都化为了镰刀,似是要夺谁的性命。
项陵盯着晏铮的背影,忽然对素问说:“六娘,你的这位表兄似乎不简单。”
他若简单,她还能挑中他作她的攀云梯?
素问心中如此想,嘴上却说:“殿下谬赞了。”
项陵正欲同她再说些甚么时,素问却无心同他继续含蓄那,浪费时间。小伍后还在承安宫等着她和晏铮。
素问直言,问项陵:“殿下,可是有那智俨的消息了?”
项陵沉默一瞬,将原本的话咽下,说:“是查到了一些事。”
项陵将之前黑市掮客,也就是斛棣,所查的消息都核实过了,智俨的确是为贵族做过法事。不过,同斛棣不一样的是,项陵的消息来源更多,查的也更深。项陵查出了请智俨做法事的贵族到底是何人。
说到此处,项陵莫名一顿。
素问见他眼神似有异样,迟疑猜测:“殿下,此人,我认识?”
项陵点头:“不仅你认识,我也认识。她就是昭氏二夫人景善。”
素问杏眸微瞠。
昭二夫人景善,是昭云舒的阿娘,也是昭云靖的叔母。
因素问和昭云舒交好,景善也同素问十分亲近,每回素问去昭府,景善都会让人提前备好她喜欢的膳食点心,就想让她吃得高兴。
曾经,因晏溪总是为了屈锦瑟忽视她,素问甚至想过为何她的阿娘不是景善。
想起那个温柔亲善的妇人,素问蹙眉,不由反问:“殿下确认?”
项陵应是。
素问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智俨是十年前还俗,人们都说不知他去处。之前,那黑市给到的消息是,有人见过他和一贵族夫人同乘一车,那妇人还戴了幕篱,难道这妇人便是昭二夫人?”
项陵摇头:“这倒是不知了。昭二夫人是两年前回郢都的,那智俨不知所踪许久,也是两年前才重新在郢都现身。据孤目前能查的消息,智俨就替昭二夫人做过法事。至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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