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的林间小径上,谢玄牵着一匹毛色乌黑的高头大马,慢慢走来。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看起来分量不轻。
他在菜园外的空地停下,将缰绳栓在一棵老树上,然后利落地卸下包袱。强壮的双臂轻松地将包袱反背在肩上,迈着稳当的步子朝何麦走来。
谢玄还没走到跟前,目光就先落在了何麦脚边散乱的布条和竹板上。他眉头轻轻一皱,问道:“怎么把绑带拆了?”
何麦指了指放在旁边的小葫芦,将早已准备好的托词说了出来:“我在屋里翻出一瓶以前买的药油,就拆了上点药,这样能好得快点。”
她看着谢玄把肩上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卸下来放在地上,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谢玄没回答,半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包袱的结。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是几套女子的衣裙,料子看着厚实柔软,颜色素净,还有两床崭新的棉被。
“今日镇上集市重开,顺道置办了些日常用度。”他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常穿的那两身衣服,破旧得厉害,该换换了。”
何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她总共就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来回穿了不知多久,已经洗得发白。加上前阵子摔下山坡,被树枝石头挂破了好几处,确实不太能见人了。被谢玄这么直接说出来,虽然没有嘲笑的意思,也让她有点窘。
“这些天已经够麻烦你了,”她低声说,“我怎么好再收你东西。”
谢玄没接她的客套话,只淡淡道:“买都买了,你就用吧。”
说着,他从那堆衣物里翻出一个小些的布包,解开后里面是几包药材和一卷洁白干净的纱布。
“既然已经拆下来了,正好给你换新的。”他拿起新纱布,又捡起地上的竹板,用袖口擦了擦,然后挽起她右臂的袖子,将竹板重新比好位置,将纱布一层层缠绕上去。
他的表情很专注,缠得又慢又仔细,不时停下来,同何麦确认纱布缠绕的松紧度,生怕绑得太紧让她不适。
“你本来就有旧伤,这回摔得又重,恢复起来没那么快。”他一边缠,一边说,“这段时间,绑带一定要老实绑好,别自己乱拆。骨头要是长歪了,以后可要受罪。”
“就算要上药,也等我回来帮你弄。”他继续说着,手上动作没停。
何麦听着他的絮叨,感觉自个儿像是被管束的顽童,忍不住撇了撇嘴,“你以前可是惜字如金,怎地现在话这么多?”
谢玄正捏着纱布准备打结,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不同以往的多言,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之色。
是啊,他何时变得这般话多了?从前在军中,一整日也未必说得上几句话。怎么对着何麦,这些话就好像自己会往外冒,似乎跟她讲上几句话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这念头无法宣之于口,他垂下眼,打好最后一个结,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不让人省心。”
绑好手上的绷带,谢玄将目光落在她同样需要固定的左腿上,清了清嗓子,道:“腿上的,也得重新绑。”
何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自从摔伤后,谢玄也帮她换过几次绑布。相处时日久了,他倒不像最初那般,连碰一下都要拿布帕隔着,避如蛇蝎。但有些界限,他依旧守得死紧。比如,主动伸手去撩她裙摆这种事,他是决计不会做的。
何麦心里觉得他这些讲究有些好笑,但总归自己是被照顾的那个,顺着他这点别扭也无妨。她很干脆的伸出手,抓住左边裙子的布料,向上提起,一直拉到膝盖上方,露出有些肿胀的小腿和脚踝。
谢玄在她撩起裙摆的瞬间,视线便礼貌地移开了些,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直到她动作停下,才重新转回目光,落在伤处。
何麦没留意到他细微的小动作,此刻,她正感受到伤处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变化。涂抹过药油的手脚处开始发热,原本那种胀痛感似乎在渐渐消失,连带着关节那种僵死般的滞涩,似乎也灵活了一点点。
想不到这药效如此显著,何麦心里又惊又喜。照这势头,怕是用不了几天,这伤就能好个大半。
惊喜之余何麦又突然想起,谢玄日日与她相对,亲手为她换药包扎,对她的伤势恢复速度一清二楚。若她的断骨在短短数日内奇迹般愈合,他怎么可能不起疑?届时追问起来,她该如何解释?
想到这,何麦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让谢玄离开才行,不然迟早会暴露。
“那个…”何麦主动挑起话题,“你在军中,一切都还顺当吧?同僚们好相处吗?”
谢玄正将最后一截纱布绕过她的小腿,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平平道:“军中以令行事,各司其职,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相处。”
“话不能这么说,”何麦顺着话头往下,努力让自己的劝说显得诚恳,“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往来,即便在军中,和上司、同袍处好关系总没坏处。你如今刚回去,正该多花些心思在这些事上,总往我这荒山野岭跑,耽误正事不说,也……也容易让人说闲话。”
谢玄没接话,他将她腿上的绷带仔细固定妥当,打上一个平整的结。他的手指在那个结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收回。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半跪在那张矮凳旁,微微仰起头,与坐在藤椅上的何麦平视。
外面的天色又暗沉了几分,屋檐下他大半面容笼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明亮。他望着何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接刺破了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你总是想着法子让我离开,是怕暴露你有异能的秘密,对吗?”
何麦正低头看着腿上绑得整齐的绷带,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震惊地看着他。谢玄的目光坦然迎着她,里面没有探究,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他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遇见你的第一晚,你突然凭空变出那台古怪的铁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妇。”
何麦的呼吸窒住了,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抓住膝盖处的衣裙。
“后来,你拿把菜刀说去杀猪,带回来的猪肉切口平滑整齐,根本不是普通菜刀能切割出来的样子。”谢玄不疾不徐地列举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还有,你拿出来给我用的药膏,药效如此之快,不可能是寻常药物能达到的效果。”
听着谢玄的话,何麦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窜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遮掩,那些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借口和表演,原来在他眼里,早已破绽百出。
“你……”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你早就知道,为何一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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