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瑀转回头，看着文肆闫说：“孤与你年幼便相识，你父母死得早，也孤僻不爱说话，如今你双腿残疾，孤不忍心，看不过去……”
他走到文肆闫身前，低头看着那副轮椅，用脚尖踢了踢轮子，力道不大，圆形的轮子被那不重的一下带动，往后滑了半寸，李瑀抬起眼，像无辜的人是他一般：“孤念着那点情谊，你倒是无情。”
文肆闫手掌心按住车轮毂上，他身后便是斜坡，他看向李瑀。
“小心着些，孤今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文肆闫就已经知道是谁。
李瑀歪着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带出来吧。”
面前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梁云裳从暗影里走出来，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全脸，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带着血迹和脏污。
他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她的样子，却没想过是这样的。
短短几日，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文肆闫缓缓攥紧拳头。
李瑀斜眼瞥见，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怎么？认不出来了？”
夜风飕飕吹过，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起碎雪。
梁云裳猛地抬起头，散落的发丝从她脸上滑落，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苍白无力地盯着面前的文肆闫。她想起那个难以忘怀的恐怖的梦，此刻看到他在自己眼前，仿佛那个梦成真了，只不过是文肆闫亲自来取她的性命。
她彻底相信李瑀的话，被仇恨裹挟理智，而被她藏在身后的弯刀匕首悄然拔出，随后像一道呼啸而过的风，几步冲到文肆闫跟前。
手中的匕首紧握，直直朝着他的胸口而去。
“我杀了你！”
文肆闫没有动。
梁云裳对上文肆闫双眸的瞬间，她攥着刀柄的手晃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在抖，刀尖偏移了几分，没有刺中胸口，斜着扎进了他的肩膀。
她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温热的鲜血顺着匕首边缘慢慢渗出来，沿着刀面往下淌，肩膀那处的衣衫被染红，她的目光落在落在那道血迹上，随后抬眸看向文肆闫。
“文肆闫，”这是梁云裳第一次直言他的名字，“你杀我百戏班，你不得好死！”
文肆闫正盯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文肆闫放在膝头的手抬了起来，一把握住梁云裳的手腕，他带着她的手，接着把刀尖往皮肉里又推了半分，刀刃又深陷了一些，血涌得更快了。
梁云裳倒抽一口气，想按住他的手，耳边却传来一声：
“玥儿。”
那两个字落进梁云裳耳朵里的时候，她的动作猛然顿住。目光看向肩膀上的血迹，汩汩外流，她哆嗦着想要抽出匕首，却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按住动弹不得。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松开我，你松开我！”
文肆闫闻言松力，梁云裳连连后退几步，满脸都是惊慌后怕的样子。
他握住刀柄，半截刀刃被血染红，拔出的瞬间，鲜血大量涌出，他抬起袖子按住，试图抹去伤口的痕迹。
靠在廊柱上的李瑀看着梁云裳，“啧”了一声，似乎觉得眼前这场戏不够尽兴，他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从后侧方一把攥住梁云裳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甩到地上，低声骂了句：“废物。”
他就当着文肆闫的面，一脚踩在梁云裳的手背，没有刻意放轻力道，靴底清晰感知到指骨被碾在脚下，他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听到梁云裳痛苦的声音。
“呃！”
“李瑀！”文肆闫一拳砸在扶手上，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
李瑀像是被一声给惊到，捂着胸口拍了两下：“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吓到孤了。”
说着，他扬了扬下巴，站在文肆闫身后的侍卫便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轮椅的扶手。李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摊开掌心，向上点掂了掂，说：“你知孤想要什么——兵权。”
文肆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被他踩住的手，而另一只手无力地推着李瑀的腿，却无济于事。
“你松开她。”
李瑀却没有动，斜睨一眼地上狼狈的梁云裳，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轻轻碾了一下，梁云裳五官瞬间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浮起，痛苦不堪，她咬紧牙关，把那声呜咽压了回去。
他望着文肆闫脸上露出的表情，笑着说：“孤偏不呢。”
梁云裳举起拳头，无力地砸在李瑀腿上，她变成了李瑀手中的一把刀，他要逼着文肆闫交出兵权，梁云裳声音沙哑道：“不给你！不可以给你！”
“李瑀“嚯”了一声：“都是硬骨头，孤就不信啃不动……”
他又用力几分。
“啊！”
梁云裳的手掌被压在地面上，指节微微地颤，她感觉骨头快要被碾碎。
“我给你。”文肆闫的声音像一道惊天大雷突然炸开。
梁云裳趴在地上，怔愣一瞬，眼看着文肆闫真的从怀中掏出兵符，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要给他，不能给他！”
李瑀不满地一脚踢开梁云裳：“哪有你说话的份。”
文肆闫眼睁睁看着那一脚重重落在她身上，他掌心死死扣紧轮椅的扶手，双腿几乎微不可察地向上抬了些许。
“拿来吧。”李瑀摊开手掌索要。
福顺佝偻着腰小心翼翼从文肆闫手中拿过，双手捧着送到李瑀面前。
李瑀手里把玩着兵符，低头看了眼因疼痛哆嗦的梁云裳，撇撇嘴道：“想不到，你当真对她有份真心，连兵符给的都这般心甘情愿，早知这么容易，孤就不费那番心思了。”
“东西已经给你，”文肆闫说：“让她走吧。”
李瑀把兵符拿给一旁的福顺，然后从地上把梁云裳拽起来，按在栏杆边上，笑着说：“孤说了要让她走吗？”
文肆闫脸色一沉，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李瑀。”
“除非……”李瑀顿了顿，偏着头看他，嘴角那层笑意渐浓，“你给孤跪下，孤就如你所愿把她放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声大笑起来，手中拽着的梁云裳有些不稳，摇摇晃晃按在栏杆边缘，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说：“孤忘了，你双腿残废，站不起来。”
“那没办法了，你不能让我高兴，那我就只能——”
梁云裳半边身子已经越过栏杆，飘落下来的雪擦过她的脸颊。
李瑀盯着文肆闫，脸上露出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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