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黑的暗室密不透风,梁云裳垂着头,依旧保持着站立,双手被束缚扣在墙上。
整夜的折磨让她汗泪流尽,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珠顺着发梢聚集成小颗,无声砸在地上。
梁云裳歪斜着脑袋,嘴角淌出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竹鞭划过空气的闷响,仅一下就让她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浑身颤抖。
那样的闷响持续了一整夜。
他们没有目的,没有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消息,单纯只是为了折磨她,因为太子殿下下达的要给她一点教训的命令。
长夜暗色徐徐褪尽,黎明的暖光缓缓升起,毫不留情落在梁云裳身上的竹鞭消失,留下无尽的疼痛蔓延。
暗室里没有窗,只有头顶上有块巴掌大小的天窗,堪堪透过一束细窄的光,照在她右手掌心,浅薄的热感从手心蔓延,她蜷了蜷手指,像是为了证明她还留有一口气。
她望着那巴掌大小的窗户,偶然看见飞过的麻雀,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她就想:如果能快些死掉就好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
日光带着寒气从门口涌进来,模糊的人影拉长,挡在梁云裳身前。
梁云裳疲惫不堪,眼皮都艰难地抬不起来。
一把座椅摆在她面前,李瑀不疾不徐缓缓坐下。
福顺看了眼李瑀的眼色,来到梁云裳身前,撩起袖子伸出两指放在她鼻子前探一探鼻息。
“殿下,人还活着。”
李瑀微微颔首,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梁云裳,她的衣衫被一道道血痕浸染,头发凌乱披散着,手腕被铁环勒破皮肤。
“梁云裳。”李瑀轻唤她名字,不急不躁地等着她反应。
“殿下跟你说话呢。”福顺咬着牙,话从牙缝中挤出来。
李瑀抬手制止,福顺弓腰后退。
梁云裳缓慢地抬起头,胸口小幅度的起伏,还在喘气。
“吃够教训了吗?”李瑀声线柔和,像是真心关切一般。
梁云裳张了张嘴,微弱的气声道:“殿下…您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李瑀原本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直起身子,绕于兴趣地打量着她,忍俊不禁笑着说:“真是可怜,孤怎么会杀你呢,孤还帮着你找百戏班的人呢。”
他的话让梁云裳一愣。
李瑀叹了口气,一幅很惋惜的样子,说:“可惜了。”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梁云裳面前,高大的身型挡住所有光亮,梁云裳被阴影笼罩。
梁云裳茫然地仰起头。
李瑀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在耳边,露出苍白虚弱的脸颊。
“太子殿下……”
李瑀的手没有离开,转而摸了摸她的脑袋。
“孤找到了,”李瑀眼中悲悯的神色,深深刺激到梁云裳,“可孤只找到一堆尸体。”
梁云裳脑中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把周围所有声音都推远里。
“是文肆闫杀了他们。”
李瑀眯起眼,脸上浮起一层困惑的神色,道:“他到底得多狠心,才能下得了如此毒手,就连那个最小的小姑娘都没能幸免。”
梁云裳望着李瑀的脸,望着他眼睛里的半真半假,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嘶哑着声音从喉咙吼出:“不可能,你骗人!”
她猛地挣扎起来,手臂奋力拉扯,铁环牢牢卡在手腕,那处的皮肤刚停止流血又被剧烈的动作磨破,血液粘在铁环,她想要摆脱锁链的束缚,沉重的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
“你骗我!你是骗我的!”
李瑀侧了侧头,身后的侍卫冲上前按住近乎癫狂的梁云裳。
“冬宴当日,文肆闫就把他们带回了王府,难怪孤找不到人,”李瑀耸了耸肩,继续道:“而在你亲手上交那封关乎他生死的密函后,他就已经拿他们泄了愤,他此时此刻就被扣押在锦衣卫的公馆里。”
梁云裳想要捂住耳朵,不想听任何一句。
“孤早就告诉你了,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手里沾了多少人的性命数都数不过来!”李瑀眉头紧拧,“你倒好,满心满眼记挂着他,想为他谋活路?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文肆闫吗?”
“……不可能。”梁云裳张口怒吼时鲜血涌出,场面看上去十分血腥,她用力摇了摇头,牙关紧扣,她绝不相信这套说辞:“骗人。”
李瑀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几步,垂头瞥了眼外袍,像是生怕血迹沾染衣衫。
他目光扫过梁云裳,眼底不加掩饰的嫌恶。
福顺佝偻着腰,伸手给李瑀弹了弹脚边不存在的灰尘。
李瑀坐着没动,突然道:“说起来,那个是教坊司的乐伎叫什么来着……”
福顺接下话:“殿下,叫丝磬。”
“哦,对对对,丝磬,”李瑀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她到教坊司不足半年,像她们这种乐伎,在宫中只要满一年俸禄就会涨上一番,可惜了……”
梁云裳半张着嘴,嘴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手握成拳,抓住那一束透过天窗难得的光,短浅的指甲深陷掌心。
“你若还不信,孤就派人把他们的尸体都搬到这儿,与你作陪如何?”李瑀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
他的话落下时,梁云裳浑身剧烈抖了一下,口中的血液呛进喉咙,胸腔猛烈震动,她咳得弯下腰,喉咙里翻涌出一阵血腥铁锈味。
泪水和血混合交织一起,沿着下颌滴落。
此刻,她不得不认同李瑀说过的话。
她真的了解文肆闫吗?
说了解,那她就不会有被利用还蒙在鼓里不知情。
文肆闫会不会真的因为自己写的信而迁怒于百戏班,梁云裳不得而知。
她忽然很后悔,如果没有遇见他,后面的一切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她的心碎成几瓣,叫她怎么都拼凑不成一颗完整的。
李瑀给福顺使了个眼色,福顺走上前,弯腰替她解开手腕上的镣铐,铁环松开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失去支撑,整个无力地跪在地上,肩膀低垂着
她没有动。
李瑀眉尾扬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层极浅的弧度。他起身,走到挂满刑具的墙壁前面,指尖沿着那些光看上去就觉得恐怖的铁器上划过,像是精心挑选,思索片刻后,他从角落里取下一把弯刀匕首,他走到梁云裳身前,蹲下身来,把匕首摆在她眼前。
他拔开刀鞘,露出里面被磨得发亮的刀刃,说话时快要压不住的激动:“孤替你报仇,你可愿意?”
梁云裳弓着背,看着眼前那把匕首,她的目光从刀鞘上慢慢移开,抬起眼来看向李瑀。
眼中氤氲的泪水堆积,在她眨眼时,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李瑀合上刀鞘,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起身时说道:“先待着吧,等孤消息。”
说完,李瑀把匕首扔在地上,出了门,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
此时此刻,锦衣卫公馆很快得到太子传来的消息。
佟州刚被人叫走,说宫里来人传话,让他务必去核对一份卷宗,他便急匆匆地将手中新添置的炭火交给一旁的手下,说夜里凉,让他给文肆闫送去。
他前脚刚走,端走炭火那人便跨进公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炭盆里的炭火添上,而是放置一旁,躬身行礼道:“王爷,请您随下官走一趟。”
文肆闫瞥了一眼他的穿着,是个百户。
他对这人的脸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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