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策离府约莫两个时辰后,银素捧着一盅玉竹鸽子汤,快步穿过垂花门。
大人说过了,容小姐身子弱,让厨房每天变着法子给小姐补一补。
正要进了房中,把汤趁热给容妙喝了,却在海棠纹窗下被人叫住了。
她扭头一看,原来是锦绘这丫头,正对她笑呢,眼睛滴溜溜往屋里瞧着。
银素笑骂道:“我这会没功夫陪你胡闹,赶着给小姐送汤呢。”
锦绘“扑哧”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有些尖酸刻薄:“你去问问她算哪门子的小姐?你难不成不知她是夏大人送来的,啊?妓子还真把自己当官家闺秀了。”
银素皱眉阻止:“锦绘,不可无礼!”
二人离窗棂太近了,银素害怕锦绘说的话叫容妙听了去。
她知晓容妙不是大人的什么正经妹妹,哪有人家会放任未出嫁的女儿一直睡在外男房中?但大人对她的上心,她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容妙脸皮薄又性子软,银素怕她听了这些话会难堪。
锦绘见银素这样子,露出好似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拨了拨头发上插着的珠花,讥笑:“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也能够得大人眼?无非一时新鲜罢了”,轻蔑的神色毫不遮掩。
银素目光落在锦绘染了豆蔻的指尖,内心叹了口气。
锦绘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作奴才的就应该老实本分。
“你我也是夏大人买来的,如何就比不上她?凭什么伺候她?!”锦绘啐了口,面上布满了不甘。
为什么?!凭什么?!她想不明白。
每天悉心打扮,如此温柔小意,精心制造了那么多机会,可是宿明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个容妙凭什么呢?!
锦绘攥紧拳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这些日子宿明策待容妙有多好,她们这些人全看在眼里,试问有谁不眼热?
嫉妒扭曲了她涂了厚厚脂粉的五官,显得面目可怖。
银素这死丫头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一辈子的丫鬟命!锦绘恨恨道。
银素并不再搭理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径直进了屋。
她笑嘻嘻的,仿佛没发生任何事,把鸽子汤搁在容妙面前,试了试温度,一譬偷瞄着容妙神情。
“小姐,今天是鸽子汤,温度刚好。”她为容妙掀开了盖子。
容妙低垂着长睫,掩盖掉琉璃眸里的神色。
她盯着那盅鸽子汤,汤色浅褐,香气扑鼻,一望便知极其鲜美甘甜。
可她全无了胃口。
方才外头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她搅了搅鸽子汤,汤匙碰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入口却是满嘴苦涩。
锦绘倒也没有说错,难道她不是那样的么?她也算什么小姐?一个被卖掉的庶女。
可是她的内心好恨好恨。
那些人知晓她的孤独清苦么?自小没了娘任人欺凌,这么多年过来,难道她就不配得到幸福吗?
她放下汤匙,“铛”的一声,倏地站起身子,快步往外走,把银素吓了一跳,连忙也跟上她。
这几日宿明策不仅给容妙养了几斤肉,胆子似乎也养肥了一点。
锦绘还在回廊上站着呢,没料到容妙忽然出来,吓了一跳。
她方才虽放肆嚣张,也是只纸老虎罢了,打定主意容妙不敢怎么样她,现下见了容妙,不由得有点怵。
容妙从来都是笑着的,很好脾气似的,此刻绷紧了脸,瞳仁又大又黑,紧紧盯着锦绘。
连银素也有些差异,容妙平日里就是只兔子,果然兔子急了也咬人的。
容妙冷笑:“你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锦绘梗着脖子嘴硬:“你要怎样?还不让人说了?”
容妙不再说话,上前几步,高高扬起手,声音很冷:“这一巴掌打的是你妄议主子!”
“啪——”
清亮的巴掌声响起。
容妙收回了手,感觉有些被震麻了。
这一巴掌打得锦绘始料未及,锦绘侧脸已经红了,气急破口大骂:“你竟敢打我?算哪门子主子还教训起我来了?你有本事让宿大人来罚我!”
容妙闻言一怔,就这一下恍惚,便被气急败坏的锦绘抓住机会把她往外狠狠一推!
她没有防备,受力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好在银素极有眼力见,赶紧扶住了她,电光石火间,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屋檐翻身而下,稳稳当当落在众人面前,动作利落地把锦绘反手制伏,往她背后一踹,锦绘便跪下了。
容妙抬眼一看,这人竟是那日要抱她出去的青骦!
她惊魂未定,在银素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心一下紧张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
就听见青骦点头示意:“容小姐受惊了,卑职这就把人带走教训。”
锦绘挣扎起来,声嘶力竭:“你们敢把我怎样?!你这厮狗奴才快放手!弄疼我了!”
青骦把锦绘拖了下去,嘈杂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方才容妙情绪上头,好像初生牛犊不怕虎,此刻怒火如潮水退去,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扭头问银素,眼瞳里满是慌张:“我不能够罚她么?”
银素扶她回屋里:“怎么会?姑娘自然算我们的主子,快些坐下,看看有没有伤到了。”
容妙摇摇头,只是锦绘用的劲大,被推的地方有些疼,扇了巴掌的手也有些疼。
她方才是不是太嚣张跋扈了?要是宿明策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不懂事,越俎代庖?
宿明策肯定会知道的!青骦都把人带走了。
不知为何,发生的这一切她很不愿意让他知晓。
容妙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手撑着腮,惆怅地看着窗外。
万一那个锦绘真是宿明策很心仪的丫鬟呢?又何况宿明策为人那么的温文尔雅,她就没有见过他冷脸,想必不会计较丫鬟的几句碎语,就算下人犯错了也只会动之以理而不是动手吧?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深深地沉到谷底。
自己是不是这几日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如今也是寄人篱下,要看他人眼色的。
她这种人,就是要卑微、要忍让,无依无靠自己又没本事时,哪里有与他人翻脸的资本?
她开始有些后怕了,怕宿明策以为自己平日里的乖顺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是个媚上欺下的小人。宿明策会不会把她赶回容府去呢?
想到这儿,容妙咬住下唇,忍不住想哭,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这几日难道是黄粱一梦?
银素看她闷闷不乐,哄道:“姑娘放宽心好了,吃点甜食换换心情可好?”
容妙没什么胃口,对银素摆摆手,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这一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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