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穗正准备离开,几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封住了去路。
Scepter4的人正在管控吠舞罗酒吧周围的街道。
向吠舞罗酒吧走来的伏见猿比古微微仰头,墨镜在昏暗光线下滑下鼻梁一点,露出冷漠的表情,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理穗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她尚且带着稚气的脸上。
“哟,你还在呢,吠舞罗的小跟班。”伏见的声音传来,一惯有的阴阳怪气,“我们没空跟你废话,周防尊越狱的事,我们需要问几个问题。你,知情的话,就省点事赶快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不等伏见具体问,理穗一脸冷漠地回应说道。
伏见见状嗤笑一声,靠着墙角向后一仰,无聊的把玩着匕首,墨镜后的眼睛眯起观察。
等目光扫过紧闭的吠舞罗大门时,暗暗唾骂,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甚至开始对这个结果感到一丝乏味。
他正准备例行公事地离开,却见理穗往前快速挪了几步,挡在他面前,“能带我一起吗?”
闻言,伏见的眉毛挑了起来,那点乏味瞬间被一种新鲜的、近乎荒谬的讥诮取代。他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玩笑。“哈?你以为是去观光游玩?”
他真是想不明白,周防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人盲从。八田美咲是,这个不知名的小鬼也是。
满脑子都是尊哥,尊哥。这该死的愚蠢的忠诚。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恶意地揣测:“怎么,想去给你们的王收尸?”
理穗的脸白了白,语气里透出了微弱的颤音。“我只是想尽力帮他。”
伏见眉头紧皱,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而后他转身,摆了摆手,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个收队的手势:"麻烦的小鬼。随便你。要是死了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还有,别拖后腿,不然我直接把你扔海里。”
理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同意了,连忙跟上伏见转身离去的脚步。
前往学园岛的Scepter4的黑色公务车,就像他们的佩刀一般,直直的切进跨海大桥上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伏见靠在窗边,背对着理穗,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笼罩在诡异寂静中的岛屿轮廓,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八田身上越来越近的火药味,开始本能的、近乎病态的亢奋。
其他Scepter4的队员们则屏息凝神,只有车载仪器低低的嗡鸣。
理穗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伏见。
听说他也曾经是吠舞罗的人。
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加入了却又能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他现在靠在窗边,望着即将到达的战场,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看到王的坠落?期待看到他曾经待过的氏族分崩离析?
还是说……他其实也在害怕,只是用这种嘲讽和兴奋来盖住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感觉到身后那道紧紧追随他动作的目光,她的存在开始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后背微微绷紧,不停地翻转着刀柄:“赤之王自己选择了终末,没人逼他。首选永远是暴力,一群傻子!”
海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咸腥的冷意。
她正要去见的,是走向尽头的王。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现在跳得有多快。
车窗外,学园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嘴,要将他们所有人吞进去。
另一面,学园岛上,周防尊正抬手将烈烈赤火骤然凝聚于掌心,然后精准刺入伊佐那社的胸膛。
伊佐那社的身形缓缓下坠,纯白的王权光芒逐渐消散,高悬天际的白银达摩克利斯之剑随之碎裂、消融。
藏匿在他体内的无色之王,在赤之王的焚烧与白银之王的禁锢之下,彻底寸寸湮灭、神魂俱灭。
缠绕众人许久的梦魇,终于彻底消散。
十束多多良大仇得报。
剧烈的爆炸过后,烟尘漫天,满目疮痍。
等理穗他们赶到现场时,在学园岛的废墟里,她终于又见到了周防尊。他就站在废墟的中央,那个曾经爆发过最激烈王权碰撞的地点。
四周的建筑表面布满了炽热能量冲刷的纹路。
周防尊的身体被一层极淡的、不稳定的赤色光晕包裹着,那光晕不像平时收束的火焰,反而像即将燃尽的余烬,明灭不定。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那曾经辉煌的、象征王之力量的巨剑,此刻布满了裂痕,像风化的岩石,不断有细小的碎片剥落。
理穗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准备帮忙。
草薙出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理穗身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悲伤。
他看见理穗,眉头皱紧,然后,在她准备迈步的瞬间,猛地伸手,精准地拉住了她的后领。
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往后带去,她脚尖几乎离地,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回头望去,声音带着哭腔:“草薙先生!我……想帮忙。”
草薙没有看她,目光死死锁在周防尊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别过去。已经太晚了,现在靠近,会被余波撕碎。”
听到动静的周防尊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了被拎着的理穗身上。
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对她的到来感到惊讶。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偶然闯入吠舞罗世界、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用崇拜又畏惧的目光偷看他的小女孩。
然后,他那张总是紧绷的、如同岩铁般的脸上,竟然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理穗见过他最柔和的表情。仿佛压在肩头万钧的重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怀。
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始缓缓下落。
一旦彻底坠落,整座岛屿、整片区域都会瞬间化为焦土,重演迦具都灾厄的人间炼狱。
宗像礼司脚步疾动,瞬间冲破红蓝对峙的防线,掠至周防尊身前,青色王权全力铺开,神色凝重决绝。
“周防尊。”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惋惜与无奈,“你的王剑已然失控,灾厄无可避免。为了守护无辜众生,我必须在此处决你。”
周防尊没有躲闪,没有抗拒,他微微颔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宿命:“嗯,宗像。抱歉,害你抽到下下签,只能麻烦你了。”
他这一生,肆意张狂、桀骜不羁,被力量束缚,被宿命裹挟,被十束的温柔救赎,也被十束的离去推入深渊。
如今仇怨得报,执念落幕。死亡,于他而言,不是终结,是解脱。
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红色的光点从他指尖、发梢、手腕的灼痕里飘出来,像萤火虫般轻盈地飘散出来,不受重力束缚地向上飞升,汇入夜空。
头顶那柄早已不堪重负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哀鸣,彻底崩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数的碎片如同逆流的流星雨,纷纷扬扬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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