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嗬...嗬——咔哒!"
黑暗里,只有她一人。
她走了许久许久,走到不知何年何月何日,走到身体感不到累,但气息粗重,喉间嗬嗬作响。
如果能走出这片黑暗。
她想,她需要休息,
咔哒一声,四方黑暗里,前面大亮,出现一个洞。
一个长方形的大洞。
她一看。
不,是门。
那里是出口。
她继续走,她穿过门。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东西都备好了,明早九点,走一趟民政局,把婚离了。”
“不、不行!”
“孩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不行!”
“那孩子我带,你每个月给1500抚养费。”
“不可能!”
“好,如果你不同意,我会起诉离婚,这是报警回执、医院病历、伤情鉴定,这些都将作为你家暴孩子的证据上传法院。我问过律师,这婚百分之九十能离成,结果不出意外,孩子会归我抚养,但我不会给你探视权。所以,协商离婚还是起诉离婚,你自己考虑。”
“为什么要离?因为我不再年轻漂亮?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别走,你别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有人了!”
一男一女在争吵。
男的,丢下一句疯婆娘,哐当一声,门关了,人走了。
女的,在呐喊,在挽留,她倒地上,扯自己头发,扇自己巴掌,然后打开一瓶酒,点燃一支烟,边抽边喝。
最后女人睡着了。
他们是谁?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她为此感到奇怪,这是来到了谁家?为什么一进来,有股强烈窒息感快要令她作呕?
她不打算休息,她想,她要离开。
咔哒——
还没出门,门开了。
开门对象,是个小女孩,她依旧看不清人的脸。
为此,她揉眼睛,结果眼睛一直流眼泪,甚至快要睁不开。
她放弃了。
因为脸看不清,至少还能看清别的。
女孩很瘦,很干瘪,穿着漂亮的裙子,背着鼓鼓的书包。
门开了,女孩没进。
女孩站外面扫视屋内,看见厨房女人,脚边滚着酒瓶昏睡后,女孩猫腰进屋,步子很大,动作很轻。
女孩直走,右拐到一个房间门口,伸出手臂,咔嚓一声,打开房间门,钻了进去。
然后——
厨房女人,醒了。
女人地上爬起,冲出厨房,冲到女孩房间门口,门把手向下一摁....
“开门!谁让你反锁的,开门!”
等了很久,门没开,女人就踹,踹没用,就翻工具箱,拿出铁锤,锤!
哐!
哐!
哐!
咔哒。
门开了。
小女孩喊:“妈妈。”
“你个良心喂狗的!才七岁就敢把老娘锁在门外!”
“妈妈。”女孩又喊,眼睛直直看着地面。
女人给了她一巴掌,“你爸爸要跟我离婚,你知道么!”
女孩麻木的又喊:“妈妈。”
“你是傻子么!你爸爸要跟我离婚。”女人说。
“如果离婚,我跟妈妈。”
这次,女孩终于不再执着喊那两个字。
女人一愣,却又给了女孩一巴掌:“我跟你爸不可能离婚!”
小女孩不说话,当女人面回到房间,再出来,抱着有她半身高的布偶娃娃,蹲在墙角,整张脸埋在布偶里。
女孩不看女人。
女人却突然蹲下:“小、小词,你还记得么?这个小狗布偶,是不是妈妈给你买的呀?妈妈爱你,你爱妈妈么?”
女人态度骤变,女孩身子发抖:“...爱妈妈。”
女人:“那你愿意为妈妈再做一件事么?”
女孩身子抖的更凶,女孩不说话。
女人说:“小词,妈妈为了跟你爸爸在一起,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妈妈当了七年家庭主妇,没有工作,一直没接触过外面,妈妈文凭不高,在外面也找不到工作的,要是妈妈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外面更没有男人会娶妈妈,所以妈妈离开了你爸爸,妈妈活不了,小词,再帮妈妈一下,好么?”
女人说:“就跟妈妈再演一场戏,妈妈保证是最后一次。”
“不,我不要!小词不要!”
女人跪下:“妈妈求求你,听话,乖女儿。”
女孩身子发抖,从她腋下往房间钻,女人一把捞住她:“小词,你不想有爸爸么?你不想家庭完整么?你看外面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过的多惨,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欺负,所以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乖女儿,听妈妈的话,我们一起把爸爸留下来。”
“不!我不要!!”
女人拖着女孩往厨房走,女孩拖着小狗布偶,一直在哭。
女人进了厨房,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女人锲而不舍继续打。
终于拨通了。
电话那头,哗哗搓麻将声此起彼伏,还混着女人低低的笑:“你家那神经病、失心疯,又拿孩子威胁你回家?”
“拿孩子威胁我,没用。”电话那头,男人说。
然后,扣了电话。
女人一下跌坐原地,再拨通过去,开口:“不想身后以后有鬼跟,你就回家!”
说完,扣电话。
女人又开始酗酒,抽烟。
整个厨房都是烟味,女孩将整张脸埋在玩偶上。
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她也看了很久很久。
她看不出女人是谁,看不出女孩是谁?
既然不知道,那就是不认识。
她要出门,这次她不会回头。
走到门口,门又开了。
她看见男人回来了,但她没回头,一头扎进黑暗。
她走、她跑。
黑暗中,她看见一扇门,她跨了进去——
“你敢离婚,你信不信,我发疯。”
女人激动,拖起地上女孩,拿起案板菜刀。
男人拿出相机,“如果你继续这样做,我将录下全过程,视频将会成为你虐待孩子的证据,成为离婚的证据。”
他镜头对准女人。
女人将刀背狠狠抵在女孩脖上。
刀背在脖子上蹭,女孩浑身发抖喊:“爸爸...”
男人说:“你妈在闹,她不会伤害你的。”
冰凉的刀背在脖子磨阿磨,女孩抱着小狗布偶,又喊:“妈妈...”
女人说:“你爸爸爱你,他一定会阻止我这样做,然后不跟妈妈离婚的。”
男人无动于衷,继续镜头对着女人。
这像一场充满荒诞的家庭戏剧。
她不想看,她走出大门,又一头扎进黑暗。
她走了许久许久,黑暗中摸索方向,直到面前出现一个小小的洞。
她钻不进去,她蹲下,她看。
一个厨房。
地上碎了的碗,破了的杯子,男人额头被砸出血,举着相机,平静地说:“你有本事,继续。”
女人疯狂呐喊,不停尖叫。
女人对女孩说:“你哭,对对对,哭出来,哭凶一点,让爸爸听见。”
“妈妈...”
“我叫你哭凶一点!”
男人举着相机:“你现在的行为,像一个精神病,离了婚后,你得接受治疗。”
男人说话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男人越冷漠,女人越疯狂,女孩越是口里不停喊爸爸妈妈。
这是一个病态的家庭。
她起身,不再往里看,心想:如果黑暗中再出现一扇门、一个洞,她不会跨过去,她不会蹲下看。
嗬嗬!
嗬嗬!
她跑,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就坐下,坐在没有路的黑暗里。
她坐下,失重感骤然袭来——
她有了对温度的感知,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冰凉的刀背贴着脖子,没有割破皮肉的锐痛。
但一直在蹭,在脖子上蹭。
她身体僵硬,她呼吸不畅,她眼前人影重重。
前方男人继续举着相机,身旁女人一直在嘶吼。
“她如果是男孩,你一定不会这么冷漠,我没给你们宋家生个儿子,是不是因为我生不出,所以你在外面找了女人,所以你要跟我离婚。”
“离婚后,我再婚,或者再生一个孩子,那都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干涉。”
男人语气平静,身旁女人酒气熏天,身体颤抖。
头顶,然后….
咯吱——咔!一声,钝器砍进皮肉,撞在骨上。
她有了对温度的感知,头顶一股温热当头灌下,流身上,落地下。
哐当一声,女子倒地。
女人无法接受离婚,没有任何铺垫,她选择了自杀。
男人脸上有了表情,他掏出手机,按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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