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窟东门连着金陵西市的永安大街,傍晚时分,临近戒严,路上人影稀少。一个中年乞丐,瘸了一条腿,头发秃了大半,手里攥着一只破碗坐在门口乞讨。
萧迦叶路过他身边,将方才赢的一锭银子,投入破碗中。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他继续前行不过十步,便听见乞丐拿着那锭银子又瘸着腿冲进了狡窟。
萧迦叶步履微微一顿,继续绕出东市,在靠近东市北门的转角处随手褪下身上的粗布衣服,取下面具,合着面具将衣服一卷塞进路边一匹黑色汗血宝马背上的锦袋,然后拔出头上束发的枯枝,换上一只白玉冠,动作熟练得像一个惯犯。
苏祈在茶寮中候他,只见一个灰色身影晃过,隔着马身匆匆几步路,出来又是那位矫矫不群的萧大将军。
苏祈给他倒了杯水,笑道:“事儿办得如何?”苏祈与萧迦叶最初相识于江湖,后来萧迦叶掌了帅印,才三顾茅庐把他招过去做军师,两人私下相处时并无身份之别。
“很顺利。”萧迦叶随口答着,喝完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才接着说道:“明日劳你去一趟,往后和狡窟的总管一同管账。”
“不错!”苏祈叹道:“这许二公子倒是和你很交心嘛。”
萧迦叶脸上有些倦意,起了身,“走吧。”
苏祈会意,一面上马,一面有些狐疑,“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萧迦叶手里扯着缰绳,引马转向。此时落日沉沉,淡黄的余晖铺满整条街道。
“去狡窟谈生意,何需费力赌上大半日?你上次如此反常,还是陆诩归葬去陆家祭拜后,在扫云台大醉了一宿。”苏祈驾马挡住萧迦叶前路,“昨晚你从神医谷回来我就看着不对劲了,出什么事儿了?”
萧迦叶没接话,轻轻踢了踢他的马腹,马儿乖巧地向外走了几步,让开道来。
“走,去花萼楼。”
“你中邪了?还想吃喝嫖赌样样不落。”苏祈想起他宿醉的惨剧,又回忆起当年他在赌场上的张狂模样,当真有几分忧心自己的清白之身。
萧迦叶扫了他一眼,也不管他是真怕假怕,信手挥鞭,苏祈的马霎时冲出了数米之外,仿佛逐日而去,苏祈的几声惊呼碎在空中,似无家可归。
他自己则缓缓前行,任清风拂面,洗去这半日的浑浊。
苏祈素来敏锐,任何一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在赌桌上摇骰子时,萧迦叶的确是借机宣泄自己纷乱的情思——心中的爱恨情仇,都因昨夜那一滴泪翻涌不息。多年来,他也曾遇到不少示爱的女子,往往手起刀落,从不拖沓半分、害人害己。这一次,竟步步不如自己所愿......
他看不清桓清与究竟要如何?或许她的目的就是想扰乱他,不让他好过;又或者她够心狠,不待他寻到出路,她已亲手作了了结。
眼见暮色昏沉,远山含黛,他打马越过苏祈,直奔花萼楼而去。
深夜,缦阁的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许师和崔肇淹没在堆积成山的卷轴中挑灯夜战。
钟子酉拎着些酒菜推门而入,见着对面两人严肃的神情便摇了摇头,找了张空点的桌子摆菜,嘴里笑道:“我先声明啊,我爹就是靠我祖父才捞了个五品官,我的品级在中正官那儿也就三品,不管以后立下多少功劳,顶多能做个六七品小官。我这么辛辛苦苦跟着你俩一起干,可是看在两位的面子上,才不是为了什么升官发财,荣华富贵。”
说着,他摸了摸鼻子,又道:“不过,像昨儿那种夜以继日的熬法,可别再拉上我了。”
许师抬头按了按眼角的穴位,抬眼笑道:“昨夜是我的错,不该拖你下水,等下个月发了俸禄,我请客,给子酉兄赔不是。”
崔肇目光依旧黏在卷轴上,话却对着许师说道:“你别惯着他。在其位,谋其政,穿着大理寺的公服岂有不尽心做事的道理。”
“嘿!”钟子酉有些不服气了,“那大理寺上上下下几十人,怎么就咱仨在干活?崔寺丞你来说说这又是什么道理?”
崔肇放下卷轴,缓缓抬头道:“我没把他们当人。”表情理所当然,也没有一丝怒气。
钟子酉一下被噎住,回嘴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憋着。
倒是许师在旁轻声笑了起来,“子酉有心带了酒菜来慰劳你我,还请崔兄赏脸就坐吧。”说着便走了过去,款款落座,“追查刺客一事,有新进展了?”
钟子酉扬眉一笑,拔开酒壶的木塞子,给几只杯子倒上酒,“这两日,除了中领军搜救到两个掉入镜湖的失踪人员,他们和中护军在全城搜捕刺客都没什么结果,没抓到人,也没查到刺客窝藏的据点,几乎一无所获。”
“但是?”崔肇听入了神,追问道。
钟子酉很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敲了敲桌板,把两位观众的视线吸引到他空了的酒杯上。
崔肇难得很配合地给他续上酒。
“但是啊,就在今日傍晚,萧将军见大家在缦阁一带搜查无果,转而在与镜湖水路相通的花萼楼玉池搜查,果然发现了有螣蛇经过的痕迹。萧将军将消息报知华大都督,中领军和萧将军一起沿着与玉池相连的水路展开搜捕,竟在五里外户部尚书房崇的宅院里发现了新褪的蟒皮。”
许师和崔肇都沉默了片刻。这证据出现的太过显眼,而户部尚书房崇掌管大魏财政,位高不说,又是大魏朝局中最玄妙的一个人,他出身南方士族,却与朝中每一个士族都交好,压根看不出最偏向的是哪一门阀。
“可还查到其他的证据?”许师问道。
“不知。”钟子酉往嘴里喂了一把炒花生,神情散漫地说道:“我跟着到了房尚书家里,发现蟒皮之后,中领军的人就封锁了整座宅子。他们估计得连夜搜查,中护军的将军见我打瞌睡,说没什么要紧事可以先回,人证物证最终都会移交大理寺,明日在大理寺审理亦可。”
“哪位将军?”许师察觉此事不对,连忙问道。
“郭斐。”钟子酉见他神色紧张,心里也慌了一下,站起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么?”
许师听见是郭斐,立即起身,将查案所需的用具装入藤箧中。
“我跟你一起去。”崔肇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房家宅中发现蟒皮本就蹊跷,不排除有人栽赃陷害。郭斐是许遵的人,支开钟子酉极有可能是为了方便在证物中加入不利于房崇的东西,纵使一同搜查的还有中领军和萧将军,少一方的监督,便于他有利一分。
再者,中领军、中护军、刑部多方追捕刺客的重要关头,大理寺的人不在,事后也难辞其咎。
“不用了。”许师看向崔肇,说道:“追查刺客固然重要,但缦阁也是大理寺搜查的重点。如果这是一招声东击西,反而正中他们下怀。今夜辛苦崔兄继续在此驻守一晚。”
崔肇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好。崔某今日一定看好这账房,许兄万事当心。”
钟子酉发现事态严重,连忙说道:“我也跟你一起去。”
许师顿了一瞬,“好。”
两人出了账房后,许师没有立即出缦阁,而是走到转角处,敲了敲柱子,轻声道:“劳烦阁下立即通知荀总管,今夜加强缦阁防卫。”说完转身即走,身后隐隐传来一声“多谢”。自入驻缦阁搜查起,他一早就发现了隐身在各个角落的护卫,没想到竟在这时派上用场。
“子酉兄轻功如何?”
“会一点。”
许师笑道,“师亦然。”
两人加快步伐,循着河道抄近路赶往房家宅邸。
此时花萼楼仍是宾客盈门,歌舞不休,玉池旁的客人们听着曲儿,怀中抱着美人,忽然听见身后有水声,回头一看,却只见几只鸟雀离枝,水面上树影浮动。
两人越过花萼楼,继续前行,钟子酉轻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戒严了么?还这么热闹。”
“戒严之后不出花萼楼的门,也算合规。”
“哈?”
“走吧。”
两日后,大理寺查案的三日之期已到。
大理寺、中领军、中护军连同刑部共同侦破此案,疑犯原户部尚书房崇于自家密室畏罪自杀。
官兵在房宅搜到惊现缦阁的螣蛇的蟒皮,证明房崇在案发前曾将螣蛇窝藏在自家私宅中;此外,大理寺在房宅搜出上万两贪墨的银两,另有一封疑似与齐人来往的密信。房崇联合外敌一同谋害大齐二皇子一事,证据确凿。原本逃掉的几名刺客亦曾藏身于房宅,在查封房家前再度窜逃,中领军仍在追查中。
至于镜湖边失踪的六人,目前已陆续找回三人,余下三人仍在搜救中。
房崇的罪责被盖棺定论。经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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