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白站在廊下,仍是一身深灰旧袍,浆洗得一尘不染,袖边料子都快磨破了,也不打算做件新的。
在桓清与的印象中,他有很多副面孔。寻常时候他将自己收敛得十分不起眼,旧的衣衫、老成的发冠、缓慢庸常的脚步和手势,介乎悠然和沉稳之间的语调,让他可以穿行闹市而无人留意,可以和屠夫走贩、赌棍酒鬼,甚至花魁老鸨、富商巨贾往来无碍,谈笑自如。
作为缦阁的财务总管,对内他令人肃然起敬,连俞樾都得看他脸色办事,谁都知道缦阁账上的钱不好拿,没提前想几个昼夜,绝不敢去账房接受荀总管的盘问。
对外他是谈生意的一把好手,不论忠奸,谁都别想在他手上耍伎俩狠赚一笔。和缦阁做生意的都是老熟人,大家对于一笔生意能赚多少心中有数,谈多了的,荀总管不会让利一分;谈少了的,他也不会坐看对方吃亏,总之,要让一桩生意谈得大家都满意、安心。
但他不适合教书,又或许最适合教书,桓清与的一众师父里边,最凶的就是他。跟着华琰习武时,都是自己练武受的伤,在荀白的算筹课上,她却经常被尺牍打得掌心通红。
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墙边,不出声,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落,他也不会把功课减轻丝毫,或是温言半句。
偶尔回想起来,桓清与倒是很感激他,是他让自己及早明白,眼泪无用,软弱更无用。
关于荀白的身世和过去,桓府上下知道的人极少,大家只知他二十八岁那年被桓安招进了府里,两年后进入缦阁管账,仅一年,就被提拔为总管。
面对桓清与的行礼,荀白只淡淡回道,“不敢。不知小姐召荀白前来,所为何事?”
他不着痕迹地告诉桓清与,此刻两人并非老师和学生的身份,而是缦阁总管和缦阁主人的关系。
“荀总管心中了然,咱们里面聊。”桓清与将人往里请。
厅内食案、茶水、香炉均已备齐。荀白平日爱好极少,除了管账,就喜欢制点香料,逢生意场合也爱点上香,一边品茶一边详谈。
桓清与请荀白上座,他也没客气,施施然坐下,等主人先出招。
“荀总管派人送来的账目,我已看过。想必您也收到消息,陛下下令查封缦阁。而在这样危急存亡的关头,是俞樾背叛了桓家。”
桓清与略一停顿,看了眼由始至终面色淡然的荀白,继续说道:“昨夜《朝天引》一出,俞樾不敌五名舞姬被踢入水中,藏身缦阁楼内的碧芜看出了异常,立即派人追捕。最终虽然抓到了俞樾,可今晨却发现在镜湖近岸水下两寸用于预防宾客落水的铁网上,有数处人工制造的漏洞,对应莲舟、看台附近均有宾客失踪。
这意味着,在刺客发动攻击后的乱局中,还有一拨人借助铁网上的漏洞,将那失踪的六名士族中人掳走。
眼下朝廷认定缦阁有勾结刺客的嫌疑,责令大理寺负责彻查此案。但此案牵连大齐、大魏各方势力,其间盘根错节、晦暗难明。”桓清与脸上渐有难色。
荀白恰在此时接话道:“大理寺的案子难查,不论缦阁是否真的勾结刺客,六名宾客失踪之事却难逃干系。最终大理寺极可能将缦阁推出去顶罪。而多年来,觊觎缦阁的世家早已蠢蠢欲动,都想在它头上分一杯羹,最不济,将之铲除,重新打造一座销金窟、一棵摇钱树。”
“小姐想让荀白做什么?”
桓清与狡黠一笑,“缦阁可以说是师父一手创办的,这么多年来,明面上虽是俞樾做缦阁主人,实际上师父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小姐的高帽子还是收起来吧。”荀白缓缓饮了一口茶,是他平日最喜欢的雀舌,他这小徒弟从小就是这样,总会想方设法让人在她这儿得到足够的尊重和关注,然后拉拢人心,收为己用。
“哪里是高帽子?”桓清与浅笑,也乖乖打住话头,开门见山地道:“桓清与恳请师父出山,做缦阁真正的主人,帮助桓家和缦阁度过这一劫。”
话音一落,四周静寂无声。
荀白目光淡淡,落在杯中的碧色茶叶上。桓清与也不急,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小姐可否想过,若荀白不愿意呢?”
桓清与举杯饮了半口茶,凝神思索着。
“此事,数年前桓相就跟我提过,可惜荀白为人散漫,不愿担此重任。桓家定有其他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请小姐三思。”
“清与已考虑再三,不说桓家,就是放眼天下,绝对无人比师父更适合掌管缦阁。这一点,师父应该比我更清楚。”桓清与声量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
荀白望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学生和小主人,如此锐利的目光,层层逼近的攻势,让他不禁菀尔。
看到他有些满意的神情,桓清与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心态多了几分松弛,笑道:“爹爹和我等候这一日已经很久了。眼下缦阁也只能仰赖师父多方周旋。”
荀白一时没有接话,过了会儿才道:“荀白,尽力而为。”桓清与听得出来,他像是越过了许多婉拒的说辞和万千慨叹,方最后说出“尽力而为”四个字。
桓清与取出一只红木匣子,打开盒盖,“这是缦阁一带的地契,过去都收在潋娘那儿,又传到我手中。现在我将它和缦阁主人的令牌都交给师父,希望由师父全权掌管缦阁。近期缦阁的修复、官府衙门的疏通都少不了银两要用,缺了现银可以让府里的王总管拨,若事出紧急,师父直接知会连云亦可。
阁中上下我会着人交代好,几位和师父资历相当的掌事、总管,我也会一一谈话。一切,只待您上任掌舵。”
荀白看着她将相关事项一一交代说明,俨然桓家当家人的作派,心中有些欣慰。他点点头,起身行了一礼,方道:“荀白定不负小姐所托。”
桓清与将木匣和令牌交给他。
荀白只接过木匣,令牌留在她手中,道:“大理寺的人应该快到缦阁了,属下告退。”
桓清与目光沉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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