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闲书斋从开业之后,名声一传十,十传百,客人从权贵到文士书生、平头百姓都有,每日生意兴隆,逐渐步入正轨。
前堂雇了几个伶俐堂倌照应着,季晚凝清闲了许多,和林夙之在后院亭子里逗雪媚娘玩儿。
“它可真漂亮。”林夙之小心翼翼地让雪媚娘落在自己手上,蓦地回想起来以前事,“说起来,雪媚娘还是靳然送给贺兰大理的呢。”
“嗯,也不知靳小郎君在边镇如何。”季晚凝边给它喂食边应道。
“以他不安分的性子大抵是闷坏了。”林夙之嗤嘲了一句。
季晚凝若有所思:“关中旱灾,西北边镇想必更加艰难,缺粮少食,吐蕃又历来趁灾掠边,日子怕是不好过。”
忽然一个女堂倌急匆匆地跑进来道:“晚凝娘子,素儿娘子,不好了!”
季晚凝侧目看她:“何事?别急,慢慢说。”
“方才房东遣人过来,说这铺子不租给咱们了,”堂倌喘着气,“勒令咱们三日内搬出去!”
“什么?”林夙之脸色一变,心急道,“这可怎么办,房东为何不租了?”
堂倌无奈道:“他说没有理由,就是不租给咱们了。”
季晚凝略想了下,定是范宸在背后捣的鬼。
她把雪媚娘哄回笼子里,道:“你可知房东是谁?我去拜会一下。”
堂倌面露难色,摇头道:“我问过了……可那仆从不肯说。”
季晚凝气定神闲道:“既然见不得人,就不用理会了。我已经交了一年的租金,有契书在手,咱们不搬,他们若要找上门来就报官。”
堂倌闻言仿佛有了主心骨,心里有了底气,点点头又回前堂忙去了。
三日很快就平静地过去了。
季晚凝甚至都忘了这档子事,她来到前堂查看账本和库存,打算去找中盘商再谈谈价钱。
午后静谧的街道传来了突兀的骏马嘶鸣声,此起彼伏,车轮飞驰声由远及近。
长安的五陵少年酷爱将马车当作兵车疾驶,车驰马骤,自以为豪杰。
季晚凝迈出大门,正准备去牵马,一架螺钿白铜马车风风火火地豪纵而至,在了书肆门口猛地刹停。
仆从立刻摆好了马杌,少顷,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着蹙银华服、簪银冠的男子,面似莲花,手持折扇,看起来二十岁上下。
一抬眸,眼底万千风华如春光流转,昳丽风流。
季晚凝脚步微滞,她不认得此人,却一眼认出了他的马车。
那次她和宋聿怀骑马回府,在街上险些被这架车撞到,还被恶仆以主人的名号辱骂驱赶。
那恶仆口中的主人,正是楚国公崔世子。
崔遐手轻轻一抖,象牙扇在掌心绽开,信步走来,广袖当风,翩翩如雪。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季晚凝身上流淌,随他而来的还有一股淡雅的麝香味。
季晚凝被看得浑身不适,这种人,你越在意,他越得意,你越惧他,他越得寸进尺。
她转身,目不斜视地抬脚便走。
“季、晚、凝——”
崔遐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念出她的名字,声如碎玉击磬。
季晚凝心里一沉。
来者不善。
“见到房东,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了,不请我进去喝口茶吗?”
呵。
原来此人就是那个赶她们走的房东。
可契书上签的是林夙之的名字,近来她在外都用的假名,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和相貌的?
季晚凝回眸,应付道:“怪我见的世面少,不知阁下是崔世子,请进屋来吧。”
崔遐听她认出了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抬步进了书斋。
他摇着折扇缓缓踱步,道:“这书斋清雅逸致,晚凝娘子好品味。”
“崔世子大驾光临,想必不是来闲谈的,有什么事随我去茶室说吧。”
季晚凝言辞冷淡,把他领进茶室,命堂倌奉茶,开门见山道:“崔世子是如何认得我的?”
崔遐轻拢袍袖,悠然啜了口茶,眉心微微一敛,竟显出几分靡丽颜色。
“这茶汤不新鲜了,劳烦晚凝娘子亲手为本世子煎一壶吧。”
季晚凝只得亲自煎了茶,给他斟上。
崔遐略扫一眼,没喝,拾起象牙扇展开,底部吊着一副水晶双鱼扇坠,流苏垂在茶案上,轻拂着案面。
缓缓启唇道:“范宸来找我告你的状,我便随手下了勒令,见你们不仅不惧,还处之如常。于是我生了几分好奇,找市署官员询问了一番,才知是大理卿贺兰珩去打了个招呼,才把市籍给你们。”
季晚凝微微垂眸,难怪他来过的第二天就收到了文牒。
“我同贺兰珩相识,但不算熟,一起打过几次马球罢了。可我知道此人倨傲自矜,一般不会帮别人的忙,尤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书肆。”
崔遐谈吐温醉,不疾不徐,说话时目射秋水,色笑袭人。
“稍一打听便知晓了。早春时候,茶肆里说书的说有个叫季晚凝的女郎跟贺兰珩一同破获了炼丹案,大街小巷人尽皆知。更有甚者写作话本,称你不仅足智多谋,还雪肤花貌、姿容绝世,而那位写书之人便是你们自闲书斋的掌柜素儿。”
崔遐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眼尾轻挑,眉目含情,“我本以为话本是夸大其词,但今日得见,方知晚凝娘子实至名归。”
季晚凝银牙暗咬,心里埋怨林夙之尽乱写些什么!
“范宸在书行纵横多年,是他运气不好,踢到了你这块铁板。”崔遐促狭一笑,“不过,我闲置的铺子也因你而蓬荜生辉。”
季晚凝不想跟他周旋,淡淡抬眼:“那么崔世子的驱逐令是不是可以收回了?我们有合法契书,崔世子身份矜贵,想必不会违律毁约的。”
崔遐阖上折扇,轻轻一笑,妖颜若玉,红绮如花,徐徐起身行至她身侧,略微倾身,麝香的气息附了上来。
“本世子在崇仁坊和平康坊都有许多铺子,”他口吻轻佻,“我对你的书斋没兴趣,只对你这个人有些许兴趣。”
季晚凝倏地闪开,站起身推开茶室的门,面色如雪,冲堂倌喊道:“送客。”
……
林夙之心焦地在后院里来回徘徊,见季晚凝终于从茶室出来了,快步迎上前问道:“方才是房东来过了吗,他还要赶咱们走?”
“别慌,已经没事了。”
季晚凝将她和崔遐的对峙跟林夙之讲了一遍,不过把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略去了。
“崔遐?”林夙之一边回忆一边道,“我知道他,他是长安赫赫有名的纨绔世子,平康坊的常客。对了,惊鸿楼就是他众多的房产之一。”
这么一说季晚凝想起来了,当时秦俪打死了惊鸿楼的歌伎,假母一个子的赔钱都不要,十分强硬地把秦俪送进了大理狱,若没靠山的话大抵私了了。
“不过崔遐这人有点古怪。先前他与惊鸿楼的花魁相好,两人正打得火热,突然有一日转去了镜花楼,一掷千贯,买下了榴香的梳拢夜。”
林夙之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可你猜如何?榴香跟我说,崔遐只是倚在榻上让她弹了一整夜的曲儿,纤纤十指都弹出血印子来了,他连半分怜香惜玉之心都没起。”
季晚凝有些诧异:“这倒是出乎意料,那他为何要花重金买她的初夜?”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后来榴香被害,他亦是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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