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开市的击鼓声响了起来,原定的开业时辰到了。
范宸一行人像无赖一样在书肆里把持着掌控权,局面僵持不下。
“请问季娘子在吗——”
外面有人高声喊道。
季晚凝迈出门,一袭绉纱裙摆如同烟霞般拂过门槛。
只见几个小宦官从牛车卸下来大大小小的牡丹花盆,摆放在门口。
“太子妃贺自闲书斋开业大吉,特赏牡丹十盆!”
宋含芷不能随意出东宫,只好精心挑选了些宫中上好的名贵牡丹送了过来。
“他刚刚说谁?太……太子妃?”
屋里的掌柜们闻声纷纷回头往外看去。
范宸悠然啜着茶道:“你听错了吧,怎么可能是太子妃。”
话音刚落,又听外面奏响了金管玉箫,清音乐声遍坊。
远处一队仪仗缓缓移动了过来,金翠步障,彩碧玲珑,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季晚凝笑盈盈地迎上前。
长公主施施然下了车,容嫣跟在她身边。
猪鼻子见有客人来了,挺着粗壮的腰拦在门口,冒充掌柜呵斥道:“本店不开业!出去!”
长公主哪里受过这种待遇,目光骤然一沉:“见了本主不行跪拜礼,还冲撞本主。”
“来人,大喜的日子,就赏他二十杖吧。”
“呸!”猪鼻子啐道,“你个妇道人家,怎敢当街打人,还自称本主,我还本王呢!”
范宸闻声扭头从门外看去,来者一身华服,头戴九树花钗,这是一品命妇才能戴的冠饰,再看她脸上的珠宝面纱……
不是长公主又是谁?!
他倒吸了口冷气,猛地站了起来。
长公主踏进门,看见那些掌柜们三五成群十分不雅地凑在一起,酥点渣掉得到处都是,书卷也被丢得零七八落。
她蹙着眉道:“晚凝,你这里布置得如此雅致,怎么有这么一群獠子在此惹是生非,本主的好心情都没了。”
季晚凝微微一笑:“今日开门做生意,一不留神什么牛鬼蛇神都溜进来了。”
范宸一个激灵,马上弓腰耸肩赔笑道:“草民范宸,惊扰了长公主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小娘子与殿下相识……”
他几步迈上前,啪啪抽了猪鼻子几个嘴巴子,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还不赶紧赔罪。”
猪鼻子被打得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以为踢的是只微不足道的病猫,结果不想踢到铁板了。
范宸一脚踢在他膝盖弯上,拽着他跪在地上道:“草民范宸,惊扰了长公主殿下,殿下宽宏大量绕过草民吧!”
屋内其他的掌柜一听是长公主,也跟着连滚带爬跪倒一片。
林夙之和小阮知道季晚凝邀了长公主,并不惊讶,倒是左世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吓了一跳,也跪下来喃喃道:“晚凝娘子竟还认得长公主,难怪她方才那么镇定,原是有殿下撑腰。”
季晚凝介绍道:“殿下,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和我一起开书肆的掌柜素儿和账房小阮,这位则是一直帮忙的王小郎君。”
长公主笑着挥挥衣袖:“不必多礼,平身吧。”
范宸只听她说平身,便站了起来,谄笑道:“殿下,草民是长安书行行首,范家书坊是皇家御用……”
“本主没让你起来,继续跪着。”长公主横他一眼,“你们几个泼皮无赖见她们是女郎好欺负,在人家开业吉日里惹是生非,本主看你们才是玷污了书香。”
范宸低着头转了转眼睛,心想怪不得这小娘子能拿到市籍,竟与长公主和太子妃交好。
他偷偷打量一旁的季晚凝,今日她穿着一袭孔雀绛纱襦裙,彩锦的披衫,头插金步摇。
他本以为是庶民戴的仿货,这下看来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范宸直直磕了几个响头道:“殿下恕罪,草民有眼无珠,不知小娘子和殿下相识,殿下切勿跟草民一般见识。”
“你磕错人了,你得问问她们肯不肯原谅你。”
长公主看向季晚凝。
范宸闻言连忙把头转向了季晚凝,连连道歉。
季晚凝想着今日是大喜之日,不想把事闹大,况且要在这行做下去也要留几分情面。
“范行首,劳你同掌柜们把这里恢复原样,然后去门口帮我迎客吧。你是行首,我们的书肆还要请你撑个场面。”
范宸暗暗咬牙切齿,她这是拿自己当伙计使唤呢,可是长公主在,他也不敢有异议,只得应喏。
一群掌柜起身,灰溜溜地正要出去。
“等等,”王露谣把地上的算盘捡了起来,拨弄了少顷道,“你们损坏的东西一共须赔付一千六百八十文。”
范宸一听心都在滴血,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们别得寸进尺。”
王露谣翘起嘴角道:“我早就提醒你们捡便宜的糟践了。”
“你……”
长公主一记眼风扫了过来,范宸哆嗦了一下,老老实实地从袖里把钱掏了出来,扔在柜台上。
这时堂倌进来抬贺礼,把清单拿给季晚凝,季晚凝粗略过了一遍,发现多了一个金丝楠木的长盒子。
打开一看,是竟一副太子太傅的题词,写明了赠给自闲书斋。
因为母亲生在书画世家,季晚凝自然从小对名家如数家珍。
这位太子太傅不仅是当代书法名家,可以说博古通今,琴棋书画俱是一绝,后来致仕归隐终南山,一字难求。
如此宝物不是单单能用金银换来的,挂在书肆里可作镇店之宝。
季晚凝心里又惊又喜,疑惑地问长公主:“这是殿下送的吗?”
长公主摇头:“我并不认识他,我送的是七宝屏风。”
没时间深究了,季晚凝叫人把墨宝挂了起来,与此同时屋里也收拾利落。
她敞开大门,外面已经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围观,左世白介绍的书生文人也来了。
不过更多的还是女郎,有季晚凝在冬猎时认识的,也有长公主和容嫣邀来的。
开业仪式正式举行,爆竹锣鼓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范宸和那群掌柜们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站在门口躬身迎客,说了几句好话捧场。
季晚凝当场研墨濡毫写了“自闲书斋”的牌匾,挥翰成风,笔力千钧。
范宸见了心里大惊,没料到她的书法如此之好,不知是什么来头,看着像名门之女,可贵女家风严谨,是不会出来做生意的。
他一边鼓掌,一边暗想原是他小觑了这小娘子,才贸然下手,下次等他把房东请出面,定将她赶出书行。
林夙之剪了彩头后,左世白将牌匾悬挂在门上方。
人群中,卢婳娘仰头望着那块牌匾,这字竟写得不在自己之下,心里暗暗一惊。
今日她是被闺中密友拉过来的,她就住在崇仁坊里,过来也方便,碰见季晚凝实属巧合。
牌匾之下,客人们鱼贯而入,挑选书籍。
卢婳娘怀里抱着一只长毛拂菻犬,打量着季晚凝纤长绰约的身影。
看来宋聿怀没骗她,季晚凝确实离开了贺兰府,卢婳娘心中踏实了许多,和贺兰珩的婚事已经定下,就等贺兰家提亲下聘了。
她早前就听闻当年贺兰珩刚高中探花时,前来求亲的世家大族络绎不绝,都被他一一回绝了,高不可攀。
他绝不可能对一个出身低贱的小娘子认真,就算才貌绝佳,在大齐也是身份高过一切。
卢婳娘敛了思绪,跟着人群进了书肆。
进了书斋之后,她张望了一番,被墙上挂的题字吸引了目光。
竟然是太子太傅的墨宝,她心里隐隐有些泛酸,想起祖父和父亲都很欣赏他,多年来却得不到一副字,这小小书斋是从哪里弄到的。
容嫣在人群中发现卢婳娘也来了,但她不想跟她说话,就缠着季晚凝。
从季晚凝口中得知林夙之就是“夙语琴士”,她激动得不得了,去跟林夙之攀谈起了话本中的剧情。
其他女郎中也不乏“夙语琴士”的书迷,听说了之后把林夙之团团围住,还买了她最新写的话本,让她给自己题词花押。
季晚凝看到生意这么好甚是欣慰,刚开始她出的力虽多,但后面要就靠要林夙之了,她的话本在书斋里独家贩售,可以吸引不少特定的客源。
卢婳娘把狗交给嬷嬷抱着,好奇地拿起了一本,翻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不屑道:“这种写庶民爱情的传奇有什么可看的。”
季晚凝正巧听见了,走过去道:“娘子若是不喜欢,我们这里还有别的,千金和公子的故事可有兴趣?”
“你拿给我瞧瞧吧。”
季晚凝挑了两本最受欢迎的递给她,铺子里人多,她走开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没一会儿,卢婳娘又喊她:“这两本我也不喜欢,你能不能给我选一本好的?我眼光高。”
季晚凝在书架前逡巡了半晌,最后给她选了一本古诗集。
卢婳娘瞥了一眼道:“这本我有了,我家中藏书多,你这里除了话本外其他的书恐怕我家都有。”
“民女鄙陋,敢问娘子平日喜欢看什么样的话本?我好帮你选。”
卢婳娘娇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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