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嘉穗心疼地为容与上药。
只见那双原本秀气的双手已经面目全非,嘉穗每轻触一下,容与都要疼得浑身一颤,就算如此,她仍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眶中打转的泪珠落下。
而另一侧的尉朔分明听到了这边的低声啜泣,可他偏偏作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架势,只是目不斜视地“观赏”着窗外的景色。
直到回到寝屋中,嘉穗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您为何不向驸马解释清楚呢,虐打流民之事您分明是被陷害的。”
“陷害?连与我血脉相连的母妃和兄长都不信我,我难道还指望一个外人会相信吗?”
说着,她叉腰冷哼:“再说了,他尉朔算是个什么东西,本宫凭什么向他解释?”
既然这人不识好歹,那她便将这个“恶人”做个彻底。
这样想着,容与嘴角勾起一丝狡黠:“从今日起,将他的东西全都搬到柴房去,本宫就赏他以后都住在那了。”
他不是说要老老实实当牛做马吗,那就如他所愿。
嘉穗连忙劝道:“公主三思呀,趁着如今您和驸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如将事说开了为妙,若是真的将驸马赶去柴房,这夫妻情分恐怕就真的尽了。”
容与高傲地仰起头,愤愤道:“本宫是大晟的公主,凭什么向一个小国质子低头,本宫心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
入夜,躺在又软又宽敞的大床上,容与却总是不经意瞥向那张空荡荡的卧榻。
而昨夜睡在那里的人此刻正躺在一堆柴垛上。
辉山委屈巴巴的:“主子,真是苦了你了,清阳公主果然如传闻般狠毒,这苦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
自古以来,质子踏出故土的那一刻,便从此变成无根的浮萍,颠沛流离再由不得自己。
运气好的许多年后还能回到故国,即使故人不再,物是人非,终究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可更多的只能老死异乡,从此故土只作故梦。
尉朔拍了拍他尚且稚嫩的后背:“不苦,别忘了咱们此行是为了察泰,若是我多吃点苦他们就能过得好些,那这苦尝着也是甜的。”
他仰头看向窗外的圆月,不知道族人们此刻是否在同一轮圆月下安然入睡,不知阿爹腿上的寒疾可好些了,不知阿娘的胃病可曾舒缓些。
可惜多想无益,他将被子蒙在头上想要快些入睡,只要睡着了,睁开眼便又是崭新的一天。
可一向睡眠极好的人此刻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就不禁浮现起那双被烫得惨不忍睹的小手,还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
“哗啦”一下,他索性翻身起来,从仅有的一个包裹里翻出一只破旧的瓷瓶。
本已沉沉睡去的辉山也被他惊醒,揉揉眼睛看清他手上的东西,他连忙接过来:“主子手疼了吧,我来给你上药。”
这可是离开察泰时夫人亲手塞过来的,是整个察泰最好的伤药,主子极为宝贝,即使路上磕破了腿都不曾舍得用上一点,这会儿将它取出来一定是手疼得很了。
可尉朔却制止了他打开瓶塞的动作:“我不疼,将它给公主送去。”
辉山一愣,转而不情不愿地往草垛上一躺:“我才不去,这伤药你自己都舍不得用,凭什么送给她,若不是她,你何至于沦落成这样。”
“快去!”
辉山不肯:“要去你自己去,免得做了好事,人家还不领你的情。”
自己去?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尉朔就立刻将它掐灭了,不行,没得让人家误会他讨好于她。
他于是沉了脸色:“怎么,出了察泰,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看他真的生气了,辉山还是认命地站起身:“好,我去送。”一边说着,一边气鼓鼓地往正房走去。
他在主院外徘徊许久,这清阳公主害他主子被开水烫伤,不仅半点歉意没有,还要连累他家主子送出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伤药,凭什么呀?
正犹豫间,背后却传来嘉穗的声音:“辉山,你在这做什么,可是驸马有什么吩咐?”
看夫妻二人一直这样僵着,嘉穗虽嘴上不说,可心里早就替公主着急了。
因此一见到辉山来此,她心中立刻一喜。她知晓她家公主只是拉不下脸面,只要驸马先一步服个软,两个人不就和好了吗。
辉山眼珠一转,趁嘉穗不注意,将药瓶悄悄塞进袖口。
“没……没啥事儿,我就是睡不着,随便出来转转。”
还没等嘉穗再问,他已经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哼,想用他们察泰的伤药,门都没有。
*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互不理睬,直到几日后小丫鬟叩响柴房的门。
“驸马,公主吩咐三日后便是春耕节,您需要与公主一起去普渡寺出席祭礼。”
“知道了。”
两人如今已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无事便不碰面,省得互相嫌恶,若是有事便遣人知会一声,也好在人前装一对恩爱夫妻。
前往普渡寺的马车上,两人如以往一样各坐一边。
看到尉朔一如往常的冷脸,容与心中就来气,原以为这人在柴房吃了苦头,会趁着今日见面的机会好好赔罪,未曾想这人还真是个硬骨头。
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出言揶揄:“这柴房驸马住得可还喜欢?”
“喜欢。”
看他面色如常不似作假,容与不甘心:“就没有老鼠什么的?”
小时候有次顽皮,她曾跑去宫里的柴房玩耍,结果碰到好些只又肥又圆,还黑乎乎、脏兮兮的老鼠,吓得她做了好几晚噩梦。
未曾想那男子不仅未露惧色,反咂巴了两下嘴:“说到这个,我还要谢谢公主呢,让我每夜都有鲜肉打打牙祭。”
“你……”
尉朔看她气得跳脚,勾了勾唇:“那老鼠剥了皮烤烤,可是鲜嫩得很,下次我给公主留点尝尝。”
“呕!”
看着容与掩唇呕得天昏地暗,小小的鼻头和脸颊都泛起一片潮红,不知为何,尉朔总觉得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畅快。
马车外,随侍的辉山与丰禾将车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
丰禾不满嘟囔:“你家主子真会欺负人。”
辉山面上讪讪,心中也不禁腹诽:怎么来了京城,他家主子好的没学会,倒是学会骗人了。
他们察泰人怎么就成喜欢吃老鼠的野人了?那种东西,除了闹饥荒快要饿死的时候,他们寻常也是不吃的。
一直到容与快要将昨日的饭都呕出来了,马车才摇摇晃晃在山门前停下。
尉朔抬头看着眼前的山门若有所思,普渡寺他曾来过的,当时正撞上这位清阳公主来此求良缘。
看来这地方果然是不灵的。
“走吧,父皇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咱们要快点,误了吉时恐怕又要挨骂了。”容与催促道。
尉朔闻声抬步,他身高腿长,只用了两步便追上容与先走了许多步的距离。
这山虽然不高,但容与平日鲜少出门,就算出行也不是轿子便是马车,只爬到半山腰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她弯腰扶着膝盖,抬头一看尉朔已经站在前面的台阶上等着她了。
他本就比容与高上不少,此刻又站在几级台阶之上,更显得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这人凭什么站的比她高!
心中不服,身上反而有了力气,容与提起裙摆,一鼓作气,三步并两步追上了尉朔。
可看到站在同一级台阶上却仍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的男子,容与还嫌不够,便又闷头往前跑了几节,紧接着狠狠转身,居高临下地瞪了尉朔一眼。
尉朔不禁觉得好笑,之前竟然没看出来,这位清阳公主还如此争强好胜。
这样想着,他脚下的步伐不禁放慢不少。
就这样,一路上容与都成功压了尉朔一头,可还未得意多久,她就发觉大事不好!
她眼前忽然冒出闪烁的金星,腿脚也重得抬不起了,这还没到山顶呢,可如何是好?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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