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宫门外。
许云廷的父亲许忠截住柳衡守。
许忠,六年前护驾有功被封为忠义侯,留守长安。
几年的安稳的富贵生活使他原本魁梧的身材更显庞大,此时站在柳衡守面前就像一堵巨墙。
“侯爷要拦我?”
柳衡守高举起手中的圣旨,“圣旨在此,侯爷难道要违抗圣意?”
许忠脸上笑出一道褶子,弯腰作揖,“不敢不敢,只是本侯有事不明,想向太傅请教。”
“侯爷请说。”
“太傅在朝堂上说,江行之包庇杀害黄安的女贼,怕不是胡说八道吧?”许忠笑呵呵说道。
江行之送回的人证在长安城外被灭口的消息早在几日前就传到朝中,满朝文武皆惊。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罪名莫名其妙安在自己头上。
谁也没想到,柳衡守竟然在这种节骨眼上告江行之的状!
这朝中谁人不知,江行之是陛下的心腹。
他此时告状,就不怕惹祸上身?
“真相如何等江大人回长安,侯爷大可找他问个清楚明白。”柳衡守懒得和许忠争辩。
“那江行之与那女贼追杀你灭口也是真的?”许忠冷笑。
追杀柳衡守?
开什么玩笑,江行之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干这种蠢事。
柳衡守勾起唇角,不屑道:“自然,若非我命大,又怎么有机会站在这里为己申辩?”
他看许忠脸色越来越臭,强壮的身躯越靠越近,忍不住补充道:“当然,我与陛下都相信江大人是受了那女贼的蛊惑,一时冲动做错事。所以才会有这道旨意,只要他交人,陛下是不会追究的。”
许忠:“说得这么好听,他江行之冒险调查贪官,缉拿海匪,到你口中就是挟私报复,而你柳衡守高尚,大公无私,大义灭亲!”
他故意把“大义灭亲”拉得贼长,长到路过的官员都忍不住看了又看。
谁不知道当初柳衡守为给他孙子求请又是痛苦又是流涕,还在宫门口长跪卖惨,说他“大义灭亲”真是笑话死人了!
柳衡守环顾四周,似乎还能感受到同僚们嘲讽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圣旨捏得吱吱响。
“侯爷不必在此费尽心机拖延时间,早一刻晚一刻,这圣旨我都一定会交到江行之手中。他若还想要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想要保住他们江家的名声,就得乖乖接了圣旨,把那女贼交出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这两人为他的孙儿赔命!
许忠甩袖。
呸,阴谋诡计。
还真以为他在长安六年就修身养性好说话了?
他这个暴脾气,可忍不了一点。
许忠双手叉腰,半点不想压抑自己的脾气,一开口就戳柳衡守的心窝子,“柳衡守,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还真以为没人看透?你孙子要是在我许家军中,他做的事足以乱棍打死扔战场里,我连尸首都不会让你看到。”
柳衡守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提起他的孙子!
他脸颊抽搐,怒睁着眼,愤愤地指着许忠,“忠义侯,别以为你们许家出了一只海军就圣恩厚重,咱们这个陛下不仅年纪小,心眼更小,兵权越重,小心死的越快。”
说完,他撞开许忠,举着圣旨趾高气昂地离开。
许忠看着柳衡守雄赳赳气昂昂的背阴,眉心的川字都快成一条缝。
药溪谷。
药圃里,白芷拿着小锄头翻土除草。
夏竹蹲在她身边,美其名曰搭把手,却什么也没带。
“白芷,你觉得陈奇怎么样?”
夏竹用手肘蹭了蹭白芷,冲她心照不宣地眨眼。
白芷垂下头,眼神微闪,“夏姑娘,你可别取笑我了。”
夏竹以为她害羞了,调笑道:“别怕,陈奇跟江行之出去了。你就跟我说你的想法,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白芷闻言耳朵都红了,她腾地站起来,转了个身换地除草。
“这么害羞,一点也不像木锦教出来的人。”夏竹嘟囔道。
“我教出来的人得是怎样?”
木锦突然出现在走廊边,“像你这样油嘴滑舌?”
夏竹站起身拍拍屁股,慢悠悠走到她身边。
“至少脸皮不该这么薄,你说,你是不是藏私了,没有倾囊相授?”
木锦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没人陪玩闲得慌,怎么不跟江大人一起出去?三娘呢,她怎么也不在?”
夏竹两手一摊,“我擅长打架,不擅长查案。”
他是去找暗卫的,她跟着干什么?
“三娘出去找朋友玩了。”
“是吗?”木锦半信半疑。
她们来了这么多次,就没见过三娘抛下夏竹自己出去玩耍。
但看夏竹说得有鼻子有眼,她姑且信了。
她冲夏竹抬了抬下巴,“跟我来,别在这打搅白芷干活。”
“有线索?”
“你看看就知道了。”
夏竹跟着木锦到了药房。
门关上,木锦才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子。
“这又是什么?”夏竹接过问道。
“我丢失的那瓶毒药。”
“在哪发现的?”
“半夏的房间。”
木锦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疲惫地捏捏额角,“今早守门的弟子来报,说半夏鬼鬼祟祟出山了,我察觉有异,便到她房间查看,结果在她的化妆匣里搜到这个。”
“出事之后你便搜过一次,当时可什么都没有。”
夏把玩着瓶子,思索道:“如果是半夏动的手,她不会傻到把罪证留在自己房间里。”
药溪谷这么大,随手一扔,纵使被别人捡到,也说不出是谁的东西。
把瓶子留在半夏房间,明显是故意栽赃。
木锦也有所怀疑,“但她确实不经同意出山了,我就怕……”
她就怕有人为了把杀人凶手的罪名安在半夏身上,趁她离开对她下手。
夏竹也想到了这一点,“我去找她。”
木锦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如何找?”
“那从昨日到早上,有谁来找过半夏?”
“这个或许可以问问白芷。”
白芷被叫进来时还一手的土。
她拍了拍手,有些局促。
木锦习以为常,“白芷,这两日你可有看到谁来找过半夏?”
白芷听到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怔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答道:“昨晚好像是有一个弟子找上半夏,说李家村有人找她,具体什么情况我便不得而知了。”
“那弟子是谁你可看清楚了?”
白芷摇头,“夜里黑,他又背着我,我没看清。”
木锦挥手让她出去。
白芷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夏竹却一直盯着她裙摆上的尘土,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忽地冲了出来。
“药圃的药材是不是一直由白芷负责?”
“是啊,怎么了?”木锦疑惑地看她。
夏竹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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