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圆桌委员会。
这是何等沉重的砝码。
卫渊感觉到了人群里立刻投射来的各怀鬼胎的目光。
“小子资历尚浅,十二圆桌什么的……傅老谬赞了。”他十分谦逊地拱手执晚辈礼,“小子实在愧不敢当。”
这可是顶级饮宴,在座的也都是识货的高层。
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每一双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二圆桌资历尚浅。
那就是说武者委员当仁不让了。
这是当众应允。
也是当众投诚。
在自己身上刻上傅宗留的名字。
敢赌,肯赌,愿赌。
傅宗留听到这句话白须白眉一起跳动起来,忍不住抚须大笑:“好好好,年轻人就是要有志气!”
他一边说一边攀起卫渊的手腕:“上次听你聊起田委员长的逸事,倒是颇有兴味,左右现下无事,你我忘年之交,将上次欠下的那杯水酒喝完,今夜可不许偷跑了。”
“是。”卫渊低眉敛目。
无数眼神落在卫渊身上。
眼睁睁目送着傅宗留硬是拉着他的手,将他从本来的桌台前面拉走,拉进了满桌白须白发的老人中间。
那十几个老头正襟危坐,一个一个对这番话竟是没露出一丝一毫惊异或不满的表情,显然是内部早有共识。
看来这事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的了。
各异的目光重新评估着这个叫做卫渊的年轻人的未来价值。
不少人的手蠢蠢欲动,摸着面前的酒杯。
亦有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另一桌上坐得抬头挺胸老神在在的田柳。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当众提起邹委员和卫渊的旧事,这一次直接就是当众点名田柳。
谁不知道现在武者协会只听这两个人的命令做事。
就连邹委员都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田柳,借着觥筹交错的间隙,压低了声音问道:“田委员长,你瞧要不要去敬傅老一杯?”
“敬酒?”田柳一双桃花目平视前方,殷红嘴角含笑,“现在才去敬酒,未免太晚了。”
“我和卫武者,看在同门之谊,倒是要喝上好好一壶,看看是谁先倒。”他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我这长不大的性子,总也不服输。”
邹委员嘴唇翕动几下,但到底不敢反驳,只悻悻收回了手。
田柳不动声色,只举起手里的杯子,向那一桌的卫渊望去。
正巧卫渊也正向他望了过来。
目色如炬。
他看见卫渊的身边正站着骑士小五,嘴角的笑痕更是压都压不住了,遥遥举杯比了个敬酒的姿势,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
“卫武者,出事了。”小五将耳朵凑在卫渊的耳边,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老张那边突然断了消息。”
“本来我们约好了每十五分钟放一次信号,但上一个信期已经没有收到信号了,现在这个信期也没有信号送过来。”
“我派去的人也没有任何消息。”
“但距离既远,也很难说到底是人没到还是确实出事了……”
卫渊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肌肉在痉挛,咆哮,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兴奋状态。
他的视线转向田柳。
他看见田柳的微笑,田柳手中高举的酒杯。
他的脑海里如惊涛骇浪翻涌。
他想站起来,就这么掀翻眼前的桌子一走了之。
围在桌边的人仍在说笑。
他能看到傅老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跟他说话,但那翕动的嘴唇吐出的字句最后只是化成了嗡嗡背景音的一部分。
他听不清楚。
他也不想听清楚。
他的世界里翻来覆去都是小五那句“出事了”。
他想走,想不顾一切地走,走去找她。
但是他能吗?
他看着田柳饮尽了那杯酒。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回来了。
“卫武者。”他听见傅老在喊他,“你怎么……”
这句话没有说完。
卫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站在他身边的小五吓了一跳,跟着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以手掩住眼睛,不敢再看。
满宴会厅的人也被这一下变故惊呆了,一时之间热络的嗡嗡声仿佛被人剪断了一样,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卫渊身上。
周围静得连根针落地都听得到。
卫渊的手微微发抖。
他握住了面前的酒杯,几乎要将那杯子碾碎在手心里。
就算是面对塔里足以致命的王兽,又或是当初亲手插下苏一舟的墓碑时,他的手也不曾抖得如此厉害。
他的灵魂像是被撕扯成两半一样裂痛。
他能走吗?
如果这一刻他走了,明日一觉醒来,他还是今时今日的卫渊吗?
那时候就算他保住了苏夫人也保住了她。
他还能找回苏一舟吗?
他还能拥有保护“杀神苏一舟”的力量吗?
有脚步声响。
一个酒杯送到他的面前。
卫渊抬起自己有些模糊的视线。
“卫武者。”他看见迷离的光影里,汪晓辰举着酒杯向他,露出温然得体的微笑,试图为他解围,“我敬您一杯。”
卫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过他手中的杯子。
汪晓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五十分紧张地注视着卫渊放在桌面酒杯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他的主子,一向冷静自持的第一武者卫渊,在这攸关自己未来的重要时刻,公然失态了。
小五有点不忍心地撇开了视线。
他自从成为骑士以来就跟着卫渊,已经跟了快七年了。
从未见过主子这样失态过。
但他知道枯叶蝶对主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苏夫人,是枯叶蝶唯一的软肋。
他能感觉到,卫渊是真心想要拂袖而去,亲自奔袭救人。
但是……
小五转头去看那一桌子白须飘飘的老人。
这全是各个职业领域里最顶头的那一个,论资历辈分,做卫渊的爷爷辈也绰绰有余。
如果卫渊此时悍然离席,明天会在聚居地里造出多大的风波?
他不敢想象,以卫渊这样种子区的出身,若是惹出了这样的风波,又该怎么收场?
还能保得住如今这样万众敬仰的英雄之姿吗?
他看着卫渊那只握着酒杯的手,额头忍不住沁出汗珠。
他看见卫渊双唇微启,手仍然摆在桌上,摆明了不想走下汪晓辰为他搭好的台阶。
小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完了。
世界要崩塌了。
“汪管理官,你在此时此地敬我,算是僭越。”突然,小五听见卫渊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砰的一声点燃了小五胸中已经丧失的希望。
他猛然睁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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