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很暗,宛如地狱来的幽光。
苏粟明明记得自己的家里很亮堂,为什么两个师兄都喜欢这种阴曹地府的布置。
父亲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到底教了他们什么奇怪的东西?
披着纯黑的披风,带着纯黑的兜帽,一个人影坐在桌子面前,指尖合十撑着自己的下巴。
走进书房,就连跋扈的田依依呼吸都放慢了几分,显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一群人在书桌前方站定,没有一个人敢透一口大气。
苏粟能感觉到兜帽下面的眼睛在打量她。
那灼热的视线让她已经结疤的伤口又隐隐透出淡淡的刺痛来。
然后视线停在完好的另一半脸上。
“苏药师。”她听见对方开口,“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武者协会委员长田柳。”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一下田依依的方向:“这是舍妹田依依。”
“田委员长,田小姐。”苏粟闻言很自然地见礼,“幸会。”
待她停下动作,田柳才再度悠悠开口:“听闻舍妹对苏药师不敬。”
他没有多说什么。
但跟从而来的那群骑士却动了。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言不合直接上前,将田依依按住了。
这一下连苏粟也是措手不及,惊在当场,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赏了苏药师一巴掌,我现在赏回她这一巴掌。”只听田柳淡淡地说着,“这巴掌,是苏药师亲自执行,还是我找人代劳?”
苏粟呆了一下。
田依依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哥哥!你为了这么一个丑八怪要打我?”
“你从来都不会打我的!”
“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田柳却充耳不闻。
他的嗓音不大,却不知怎的就是盖过了田依依那凄厉的尖叫声:“苏药师?”
“我亲自来。”苏粟缓过神来,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清了清嗓子,“报仇这种事假手他人不是我的性格。”
“请。”田柳的手比了一下。
苏粟也不耽误,撸起袖子来,走过去对着田依依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掴了上去。
田依依的脸上顿时浮起五个红红的指头印来。
田依依呆住了,连本来的哭叫都戛然而止,就像被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给剪断了一样。
她张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视线在苏粟和田柳中间逡巡,完全失去了焦点。
苏粟看得有些不舒服,将手收了回来,肃容说道:“田小姐,你我从此恩怨两清了,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田依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表情茫然得好像不认识她是谁了一样。
“把小姐送回去休息。”苏粟听见身后传来田柳毫无感情的命令。
她不着痕迹地吸一口气,藏在丹田里。
她知道,等田依依退场,这才是真正考验到来的时刻。
只见几个骑士架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田依依从书房里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苏粟慢慢转过身来,对着书桌前仿佛小山一样的阴影。
她的周围站满了虎视眈眈全副武装的守卫骑士。
“田委员长,时间不早了,既然是误会,那误会解开,我想我也该是时候告辞了。”苏粟主动说道,“多谢委员长大义灭亲,为我一个小小药师主持公道。”
“苏药师客气了。”田柳很温和地说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钟,整个房间里的光线仿佛像是被水波荡开了一瞬,折出一条微痕。
光影荡起涟漪。
苏粟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去压抑自己的肌肉,才没有本能地蜷缩起来一个翻滚。
周围的影子流动着。
她感觉到脊背上传来一阵威压。
苏粟是初阶药师。
初阶药师是认不出影术的。
也不可能躲得掉。
更不可能反击。
更不可能势均力敌。
你是苏粟。
不是苏一舟。
苏粟在心里连续默念着,好像咒语一样。
她压抑着肌肉的本能,顺着那股压强的方向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黑色的影子罩在她的头顶,遮蔽了光线。
她被一只手按在地上,像狗一样匍匐着。
漆黑的兜帽和披风一起垂下来,垂在她的眼前。
苏粟眨了眨眼。
“你是凤凰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田柳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红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牙齿。
他的嘴唇在她的视野正中,一开一阖。
“你是吗?”
苏粟镇定地望着那张藏在影子里看不清楚的脸:“田委员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妹妹挨了我一巴掌,现下你后悔了,要替她找回这个场子吗?”
“凤凰是不会低头的。”红唇咧开,笑了起来,“你不是凤凰。”
“你像一条狗。”
背上的力道慢慢减弱了。
苏粟感觉那只压迫她神经的手恋恋不舍地从她的颈后挪开。
让她的头颅可以稍微转动。
但她没有动。
她的视线被桌台下面的一个异物吸引了。
那是一丛羽毛。
准确地说,是一把羽毛扇。
只是那羽毛扇藏得极其精妙刁钻,正好斜插在桌底的阴影里,如果不是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永远也不可能找到这把扇子。
她认得这把扇子。
扇子的第三根羽毛上沾着一点红光,那是她和汪晓辰制作载人飞鸢时滴上去的红漆。
第五根羽毛上缺了一截,那是某一次隔壁小小病发昏倒的时候不小心拽掉的。
那是汪晓辰的扇子。
他曾经来过这里。
他曾经像狗一样趴在这里。
他曾经在这里藏了一把扇子。
他不是遇到了熟人去喝了杯茶。
他是来见了这位田委员长。
回去之后却绝口不提见过田委员长的事。
他为什么要隐瞒?
一个种子管理官见到了武者委员长,这不是值得吹嘘的资本吗?
更何况是汪晓辰那样的性子?
为什么这一次他反而选择隐瞒?
而且他把扇子藏在了这里。
却又对她撒了个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拆穿的蹩脚谎言,说扇子遗落在卫渊那里。
这个位置绝不是偶然被丢在这个位置的。
是他故意藏起来的。
为什么?
他要给谁看见这把扇子?
她吗?
除了她,还有谁能认出这把扇子?
所以,汪晓辰早就知道她会来到这里?
所以……田依依的醋海兴波,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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