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难得用了自己读心的技能,倍感咋舌。
“她还想死怎么办。”
“像她这样的人,活着本来就痛苦不堪,死了才利人利己。”明赫理所当然,“你看看人类即便经历千年万年发展到那个时候,哪个底层人真的算是人,自欺欺人的人?”
“你就继续说这样刻薄的话吧。”狸猫翻一个白眼,从人类世界历练回来的明赫学到了人类的刻薄,也学到了人类的伪装,只是看面对的是谁。
狸猫不欲去纠正她,学到归学到,明赫到底是什么样,祂是知道的。
祂问:“你什么时候给荀彧去信的?”
“自然没有。”明赫回。
她和狸猫随时随地都待在一块,若真去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也对狸猫翻了白眼。
“那你就直接去找他留在曹营?人家肯吗?”
“谁告诉你我要找的是荀彧?”
荀彧有妻在侧,她一个貌美孤身女郎,非亲非故去找他,岂非挑起家庭矛盾,明赫从不干这种事。
稀奇古怪的良心出现了。
“你俩又没关系。”
“众口铄金。”
“那你找谁?”
“自是我的——未婚夫。”
狸猫沉默好一会儿,道:“明赫,污蔑别人清白也不是有道德的行为。”
“啊,道德不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吗?”
“······”
此时,一人一猫还不知道,假未婚妻的“污蔑”和另一件事比起来,已经算是还有道德了。
人类有个说法,不要轻易说太绝对的话,否则打脸会如期而至。
颍川阳翟
郭嘉这几日感觉身体疲乏,易累易困,小腹处还百般不适,夜里睡得也更加不安稳,持续了四五日,他决定还是找个大夫看看。
“郎君,可要我去族中请医工过来?”青络询问。
“不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文伯这时开口道:“这乡里有位巫医,听闻医术尚可,之前仆还瞧见那巫医与明女郎探讨过。”
“什么时候,也没听文伯你提过。话说明女郎去哪了,我也一月有余没瞧见她了,莫不是跟着张神医离开了?”
两个家仆说着话,郭嘉却因那个名字而又想起那一夜,不,那是白日!
羞耻感和愤怒涌上来,冲淡了些这几日的苍白。
“依文伯的。”他不想听青络那个笨蛋继续说话。
文伯点头,让青络去请人。
乡间是没有正经官医的,汉末的医与巫尚未彻底分开,一些留在乡野的巫医甚至是有自己的看家本事的,在某些病的治疗上,鲜少有人能及。
“郎君,近日山中偶尔会出现流民,似乎是逃难来的。”等待的时候,文伯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家中来信,夫人担心您,想让您回去。”
“关中大乱,海内分崩,百姓苦矣。”郭嘉手上的书简被他收起,“母亲担心则乱,无碍。”
文伯苦笑:“如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早着呢,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处也开始流民不断,那小镇上的平和安宁,也快要到头了。
他是知道的,乱世之中不会真的有一处安稳角落,什么家破人亡,什么流民暴乱,人都活不下去了,怎么还能守住那些悬在头上的规矩。
郭嘉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不舒服引起的闷咳声响起,何处能隔开兵戈战乱?没有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青络带着巫医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催促着一把年纪的巫医快点。
那巫医额上化了一个复杂的花纹,让他多了几分神秘。没人觉得奇怪,因为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巫医自认能沟通天地鬼神,时常在自己脸上画些东西。
意外的是,巫医没有做些神鬼之举,而是像普通大夫一样,望闻问切,搭脉诊断。
他舒展的眉头随着把脉时间的延长而越发皱起,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换了只手,又再次诊断,略微浑浊的一双眼将人看了个遍,苍老的脸表情皱起,成了枯树皮。
我真的老了?
巫医自我怀疑,长久沉默。
可病人最怕的就是大夫的沉默。
“巫医,我家郎君到底怎么了?”文伯问。
“是啊是啊,您快说话呀!”青络也急了。
上回张神医才看过,应当是无碍的啊。
“郎君这脉象常见,但在郎君身上,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此话何解?”郭嘉问。
巫医欲言又止,道:“还请郎君的两位家仆先退下去,我与郎君细说。”
毕竟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屋内只剩下两人,屋外的忧心忡忡没能影响到郭嘉,他不怎么担心自己。
“还望巫医直言。”
“我观郎君脉象,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深夜,喝了一碗安神汤的郭嘉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身体不能动弹,那个恶劣的女人将他压在身下,金色的眼睛含笑看着他,双唇相碰,柔软之下,一双手抚摸在他的腹部:“奉孝,为我诞下孩子吧。”
不!
低哑的惊声骤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郭嘉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榻上弹起,背脊绷紧,骨骼分明的手不可控地攥紧了被褥,指尖泛白。
冷汗淋淋,浸透里衣,灯影绰绰,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了墙面。
郭嘉怔怔,目光难得茫然。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软枕放在后腰抵住,一时间,他分不清是梦还是事实。
失控地砸向被褥,郭嘉只觉得一切荒诞可笑。
他郭嘉年少成名,放荡不羁,不拘礼法,自知不是安分守常的人,家里人担心他行为不端,受人非议,可他从来都不在乎。
身体自幼孱弱,他便早早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会投到袁绍幕下,见对方恐难成大业,便毅然决然抽身离开。
郭嘉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他也从不畏惧面对自己的内心。
那日的旖旎,是明赫强迫在前,但他何尝没有一丝的愿意与顺从,他对于明赫,何尝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样情意。
他气的是那人的强势,气的是两人无名无分地进行了夫妻之事,气的是对方在这一切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赫。”他忍不住叫出了这个名字。
强要了他,已然荒诞,不似普通女郎,如今还让他怀了孕?
你到底是谁,是什么存在。
这个孩子,他又该怎么决定……
一个孩子,让他所有的谋划都出现了新的变数。
天雷滚滚,一半晴一半雨,诡异得叫人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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