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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谢家势力

小说:

她在江南种梅花

作者:

秋序拾一

分类:

现代言情

帝师府的密室在书房最深处,要穿过一道暗门,再下一段狭窄的石阶。石阶两旁点着油灯,灯火昏黄,将墙壁上斑驳的水渍照得像一张张褪色的旧地图。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绢帛图,是朝堂官员的关系网。顾衍之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图的边缘添字。他的字清隽瘦劲,落在绢帛上,笔锋如竹,笔尖悬在“周怀仁”三个字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圈,连出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名字——谢明远。

“周怀仁是谢明远的人。”顾衍之放下笔,端起茶盏,“谢明远是谢家家主的亲弟弟,表面上只管着谢家府内十五,实际上管着谢家在朝堂上的所有人脉。周怀仁在刑部待了十二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的能力不弱。不过每一桩都跟谢家有关的案子,该判的不判,不该判的重判。自从他倒向谢家,刑部在谢家手里,就是一杆秤,秤砣往哪边压,全看谢家的意思。”

宋知宜眉眼沉静,目光落在绢帛图上,从周怀仁的名字移到谢明远,又从谢明远移到谢家家主谢广。谢广的名字被红圈标注,比旁人的大一倍,笔画粗重,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三年了,这个名字还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棵根深叶茂的老树,根须扎进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周怀仁有什么把柄?”她问。

顾衍之走一旁的架子上寻找了一番,取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每张纸各不相同,一看就知来自各个地方。他挑出中间的一张展开,推到宋知宜面前。纸上的字迹工整,但墨色有深有浅,有些水渍。

“两年多年前,江南盐商李万春贩私盐案。”宋知宜回忆了一下,“李万春其实是被人栽赃的,真正的私盐贩子是谢家的一个远亲,姓钱,叫钱德茂。钱德茂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跟当地官府勾搭连环,贩私盐的利润三成归自己,七成送进谢家的库房。东窗事发的时候,钱德茂跑了,李万春被抓了。周怀仁收了谢家三万两银子,把李万春判了斩监候。李万春死在牢里,仵作验尸写的是‘畏罪自尽’。他老婆李氏告了三年,状子递到刑部,连门都没进去。”

宋知宜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李万春,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听过江南盐商的名头。那些人富可敌国,也如履薄冰,一脚踏在金山银山上,一脚踩在鬼门关上。李万春不是第一个被谢家吃掉的小商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李氏还在告?”

“在。”顾衍之又挑出一张纸,展开,“她去了通政司,通政司把状子转给了刑部,刑部又压了下来。她又去了督察院,督察院的御史被她打动,写了奏折弹劾周怀仁。奏折递上去当天就被驳回了。弹劾周怀仁的御史叫孙正言,第二天就被调出了京城,去了贵州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知县。”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将那张纸推到宋知宜面前,“孙正言走的那天,李氏跪在城门口,举着状子,跪了一天一夜。没有人理她。”

“督察院有谢家的人?”她问。

“督察院左都御史赵光远,是谢明远的儿女亲家,他儿子娶了谢明远的庶女,两家绑在一根绳上。”顾衍之放下茶盏,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赵光远的名字,指尖落下去,不轻不重,像是在按住一只随时会跑掉的虫子,“赵光远这个人,表面上刚直不阿,背地里替谢家做了多少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孙正言是他手底下的人,弹劾周怀仁之前,跟赵光远通过气。赵光远当时说‘你尽管弹劾,本官替你撑着’。孙正言弹劾了,赵光远缩了,连一句公道话都没说。孙正言被调走之后,督察院就再也没有人敢提周怀仁的事。”

宋知宜沉默了片刻。她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细笔,蘸了墨,在赵光远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笔尖落在绢帛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画完圈,她又连了一条线,从赵光远连到周怀仁,再从周怀仁连到谢明远。三条线,三个名字,像三颗被串在一起的珠子。

“这张网上,除了他们,还有谁?”她问。

顾衍之将剩下的纸一张一张地展开,每一张都是一个名字、一个案子、一份罪证。纸页在桌面上铺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他指着其中一张,声音压得很低:“兵部侍郎钱谦,谢广的姻亲。钱谦的儿子叫钱宝,在江南强占民田、打死人命,案子被压了两年。苦主被收买了,证人被灭口了,现场的证据被销毁了。钱谦在兵部管着边关军报,瓦剌人已经开始在边境集结了兵力,兵部的军报上写的却是‘一切如常’。”

他又指着另一张:“户部郎中刘志远,谢家的门生。刘志远是谢广当年做考官时钦点的进士,一甲第三名,探花。谢广把他从翰林院调入户部,一步步提拔到郎中。户部每年拨给边关的军饷,至少有三分之一被刘志远截留,换成银子送进了谢家的库房。边关的将士拿不到军饷,饿着肚子守城,谢家的银子堆成了山。去年冬天,边关送来急报,说将士无棉衣可穿,冻死冻伤数百人。刘志远的批复是‘已报户部,待议’。”

又一张,“吏部侍郎吴用,谢明远的连襟。吴用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会来事。他老婆是谢明远老婆的亲妹妹,两家走得很近。这些年各地官员的任免,只要不合谢家的意,吴用就把人家的考评写成下等,让人一辈子升不了官。愿意给谢家送钱的,哪怕是草包,也能一路升到京官。去年有一个县令,姓郑,在任上修了水利、开了荒地、百姓给他立了生祠。吴用的考评写的是‘才具平庸,不堪大用’。郑县令被调去了一个穷乡僻壤,接替他的是谢家的一个亲信,不识字,不会断案,上任三个月,把县衙的差役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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