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从外头轻轻吹进来,带动了树上的枝叶,太阳逐渐升到正空,热得人直皱眉头。
凉亭被炙热的阳光包围着,置身其中宛若在蒸笼正中央一般煎熬。
凌煦牵着赵乐语的手起身一齐向宴客厅的方向走。
崔府的仆从们将冰鉴准备好,先主人一步送到宴客厅内降温。青桃走进宴客厅后接过了婢女手中正对着冰鉴摇晃的蒲扇,为刚刚坐下的凌煦和赵乐语驱散热意。
“凌姐姐,你快想想,你与崔小将军定然早就见过。”
赵乐语一坐下,便缠着她又说起方才之事。
凌煦无奈地拍了下她的手,答道:“京中世家举办的宴会多如繁星,其中男女同席仅隔一屏风的更是数不胜数,这要叫我如何想得起?”
她经过前世之事,如今又重活一回,对从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能记住些许重要之事。何况她不喜赴宴,交际之事都是能躲便躲,又怎么会留心注意主家邀请了谁。
赵乐语原想听见些百折不挠、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谁知只得到凌煦一句忘了。她撇了撇嘴,丧气地垂下脑袋。
凌煦正觉得好笑,伸手想敲敲她的头,青桃忽然出声喊她,将凌煦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夫人!”
青桃神情惊愕,拿着蒲扇的手停在了空中,语调高昂。
“怎么了?”凌煦问。
“奴婢想起来了!您可还记得,景和十一年时,骠骑将军从边疆归来不久,府中正在操办凌夫人的生辰宴。奴婢记得,那时曾经听管嬷嬷说起过,因着骠骑将军与老夫人有旧,生辰宴也邀请了他,那时骠骑将军便是带着少时的将军一同赴宴的!”
青桃的眼睛亮起来,握着扇子的手胡乱地上下摇晃,昭示着她的激动。原本耷拉脑袋的赵乐语听见这话,猛地蹿起来上前握住青桃的手,兴奋地道:“你看!你看!我猜的果然不错!”
与她们二人的激动欣喜不同,凌煦闻言反而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我实在是没印象。”半晌,凌煦泄出一口气,无奈道。
青桃放下手中的扇子,绕过赵乐语和冰鉴,快步行至凌煦面前道:“夫人,您可还记得,那时您总说凌夫人偏心,往年的生辰礼,您选的她都兴致缺缺,反倒是对柏公子的夸赞不绝。于是您就决定,那一年的生辰礼要与柏公子选同一位师傅去做,想看看凌夫人可还能挑出毛病。”
“结果凌夫人收下礼物时,还是只夸奖了公子。您又委屈又生气,知晓不能在宴会上失态,便躲去了花园里头哭。”
听到这里,那一年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向凌煦涌来。
“当时您情绪激动,在花园里头又哭又骂,奴婢害怕人听了去,便一直替您留心张望看着。那时奴婢注意到有人正站在假山后头,奴婢当时只瞧见了衣袍的花样就吓得魂不附体,赶忙带着您离开了。”
“后来您待在房间不肯出来,奴婢替您去向凌夫人告罪,回来时匆匆一瞥,注意到了坐在骠骑将军身侧的小公子,那衣袍花样与那时在假山后的人一模一样!奴婢那时本还想着要和您说,后来您愈发伤心,奴婢只顾着安慰您,倒把这件事给忘了。”
青桃将整件事说完,凌煦只觉自己脑子发懵,她被动接受着这全新的,关于她和崔栎的故事。
赵乐语凑到她身前,双目发亮地道:“这下故事串起来了!那次宴会上崔小将军匆匆一瞥,定然是对姐姐一见钟情。姐姐倒是阴差阳错,遂了崔小将军的愿。心爱的女子主动在众人面前认下与自己有婚约,他又怎么会拒绝?”
赵乐语言辞凿凿,将整件事说得那样合乎情理,凌煦差点要被她说服。
“都是胡乱猜测罢了。”凌煦仍有些犹豫,不肯相信。
“凌姐姐在旁的事情上那样聪敏果决,怎么到了自己的感情之事上,反而这样看不清真相?”赵乐语走回位置上坐下,倒豆子似的说着话。
“怪道老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可看得明白,崔小将军是出了名的不好接近,又是个不喜奸滑的正直之人。若他对你无意,当初只怕凌姐姐才走进花园,他便已起身走得远远的,又怎么会明知逾矩,还与你在花园独处,给你后来设计圈套的机会。”
赵乐语这样一通说下来,凌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是啊。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那时匆忙定下的计划无比拙劣,崔栎有无数次躲开她,叫她的算盘落空的机会,可他却配合她完成了那出荒唐的私会。
这样简单的道理,她怎么现在才明白过来。
凌煦手指蜷起,抓住自己的裙摆纠结地搓动。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期待,期待见到崔栎,期待能从他的眼神中,行动中证实今日所有的猜想。
见她这样的神态,赵乐语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冲青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
“凌姐姐,你可要实话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崔小将军吗?”赵乐语问道。
宴客厅外的树叶被微风吹动,正轻轻地响着,叶片脱离枝干被风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慢慢落在一双乌皮靴侧边。
崔栎顿住脚步,停在宴客厅偏门外。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明知自己这样做并不合适,他还是站在原地,凝神听着宴客厅内的动静。
凌煦会怎么回答?如果她说不是......不,应该不会,他们经历过那样亲密的时刻,她对他也许有一丝真心。其实不是也没关系,他早就知道她与他成婚是利用不是吗?他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关系,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心中这样胡乱想着说服自己,可他的心跳却不自觉加快,手心也紧张得微微冒出汗来。
赵乐语的话音落下,凌煦被问得一愣。
她与崔栎成亲一月有余,平心而论,崔栎是个很好的丈夫。
他对她总是细心又体贴。永远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情绪,用他的方式安抚她,且在他们那样亲密,亲密到凌煦觉得崔栎可以过分一些的时刻。他也会留意到她的一个皱眉,一声似真似假的哀怨,从而放缓自己的动作。
屋内静了一会,崔栎在偏门外等得紧张又害怕,其实凌煦沉默不过几息时间,可这几息的安静落在他耳中,却像是被人拉长了许多,折磨得他不安又焦躁。
“其实。”凌煦的声音终于响起。
崔栎下意识将脑袋向门框凑近了些,仔细听着。
“我与他成婚时,确实毫无感情。”凌煦语气平淡地陈述着。
好似有人在崔栎的心上划了一刀,他下意识自嘲地做出一个苦笑,垂下双眼。
“嫁入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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