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庙被拆后半个月。
一个村子突发疾病。
消息传来时,杜若正在用早膳。一碗热粥,两碟酱菜,搁在面前还没动几口。华佗坐在桌子对面,吃一碗清水面,吃的额头冒汗,白细的热气隔绝了他的眼神。
杜若握着茶杯,热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去。刚灌下半杯,肚子里暖暖的,人还没醒透。
“华先生,时济哥哥!”
曹昂的眼睛红肿带泪。
“那些人都说是我爹做了坏事,惹怒了生灵,这才降灾,他们在外面喊要我爹偿命!怎么办呀!”
华佗不慌不忙喝完热汤,摸了摸曹昂的头,他站起身。
“时济,我们去看看。”
曹操一行人同去了病发的的村子。
这村子很落魄。村口有一棵叶片稀落的大槐树,一群人围在村口,神色张皇,窃窃私语。见了曹操等人,一下子散开,不知谁说了句。
“这是天罚。”
一个小男孩冲撞到曹操跟前,满脸是泪,眼带仇恨。
叫士兵拿住。
“你这坏蛋!都怪你,都怪你推倒那么多庙!老天降罚了!我爹娘都害病死了!都怪你,都怪你!”
士兵将他摁在地上,他的嘴巴擦在土地上,嘴角破了。
华佗蹲下身去。
“不要这样对孩子。”
士兵看向曹操。
曹操看向杜若,顿了片刻。
挥挥手,示意他们放开那小孩。
士兵将孩子放开,他狠狠朝曹操啐了一口,抹着眼泪跑开了。
“何时发病?是何症状?”华佗给地上躺着的另一个孩子摸脉。
那孩子的爹蹲在一旁,眼眶深陷:“七八日前……先是吐,吃什么吐什么,后来连水也吐。浑身没力气,拉得止不住。”
华佗翻开眼睑看了看,又示意他张口。
杜若蹲在另一侧,面前是个妇人,正抱着一只豁口的陶碗小口喝水。她问了几句,妇人答得颠三倒四,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她也吐过,拉了几天,越拉越渴。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村子茅草屋稀稀拉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沤得久了。
二人对视。
同时看向村口古井。
“你道如何?”华佗问。
杜若在井边俯身看了一眼。井水有些浑浊,近闻还有淡淡的腥臭。
她沉吟片刻。
“师父,眼下最妥当的,是先将这口井隔了,不许人再取水。”她顿了顿,“取些水样回去验验。”
“若真是水的问题,源头掐了,后面才好办。”
华佗点头。
“是这样。”
曹操问杜若:“时济有几分胜算?”
“眼下还不敢说十足。”她说,“但井水颜色不正,气味也不对。多半是它。”
曹操没有再问。
他向二人深深一揖。
“曹某人的清明,尽在华先生,时济身上了。”
华佗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身,对杜若说:“开始吧。”
杜若愣了一下,目光从华佗的侧脸移到曹操仍躬着的脊背,又移回来。她嘴唇动了动,匆匆朝曹操弯了弯腰,算作回礼,小跑着跟上华佗的脚步。
曹操站在原地,目光跟在他二人后面,慢慢变得深远。
问题出在井里。
华佗取了水样,灌给几只兔子,不到两个时辰,兔子开始抽搐、呕吐,天亮前死了两只。
曹操当机立断。封井,彻查,调药。
药材运进村子,华佗和杜若熬了三个通宵,压下病势,村民们渐渐能坐起来晒太阳。
可杜若的心没有放下来。
她发现华佗变了。
不对。不是变,是变回去了。
那个沉默刚烈的医者,又活了过来。他照常诊病,照常开方,唯独对曹操,没有话。
曹操问村子病情,他只答“尚可”。曹操问是否需要更多药材,他点头或摇头,不多说一个字。曹操站在一旁看诊,他便侧过身,用半个脊背对着他。
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诊断对,用药对。只是完全不听曹操的调度,不按任何人划定的框子走。
杜若夹在中间,心悬在嗓子眼。
她打圆场,递话头,笑盈盈地解释“师父就这个脾气”或者“他忙起来顾不上说话”。曹操似乎并不在意,点点头,说“无妨”,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越是这样,杜若越觉得不对。
病情压下去了,流言没有。
到处有人在议论。
“听说那井是被人投了毒,冲谁来的?还不是冲那个拆庙的曹相?”
“庙拆了,报应就来了。要不是华神医在,这村子就完了。”
“曹君有手段,可这手段未免太残忍!”
感谢曹操的人很多,一些被救活的村民,一些拿到免费药材的穷苦人家,跪在村口磕头。可记恨他的人更多。豪族旧姓,那些拜了大半辈子神佛的老人,听说庙没了,当场气死的也不是没有。
杜若跟在曹操身后走过街巷,能感觉到无数目光。
敬畏,恐惧,或者感激。
当然也有刀子一样的恨。
杜若感觉到华佗和曹操之间的弦,快要崩断了。
她趁夜色劝华佗。
华佗言语冷冷。
“他为百姓好,百姓就得承他的情,就得忘掉那些拜了一辈子的神?这又何尝不是残忍暴戾?”
从那以后,华佗不再搭理她关于曹操的任何话。
他只跟曹昂说话。
那孩子不知怎么讨了老人的欢心,隔三差五跑来药房,蹲在旁边看华佗捣药或分拣。华佗也不嫌烦,偶尔还递一味药让他认,或者让他帮忙翻晒。
但是曹昂病了。
他高烧不退,曹操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请华佗诊治。那两天杜若还在病村收尾,因而也顾不上。他在外找了两名郎中,只他们诊治两日也没有起色。
丁夫人又惊又怕,无法再忍,私下去请华佗。
华佗一言不发,神情冷淡,却立刻提着药箱跟去。他很快开了药方,两碗药下肚,曹昂退了烧。针灸完,当晚曹昂就不再叫痛,慢慢起了身。
丁夫人如逢神明,对华佗又感激,又敬重。可曹操没有去谢华佗。
那日曹操坐在书房,窗外的竹子被风吹的簌簌抖动。阳光洒落,光影横斜。他盯着叶片尖尖上的细小斑痕,发呆。
杜若进来许久,他才发现。
“时济?”
“孟德兄。”
杜若端了一碗养身汤。
“孟德兄近日身心俱疲,喝碗药汤,养养身子。”
曹操低头笑了笑,接过药汤,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
“时济,你还记挂我。”
“其实这是师父...”
杜若顿了一下。
“是师父让我送来的。”
她硬着头皮,语气却有些不稳。
曹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笑出声。
“时济,何故戏我?华先生深恨我为人,不害我便罢了,怎会为我熬药?”
杜若咬咬牙。
“孟德兄多虑了。师父为人刚直,不擅阿谀讨好,他对谁都淡淡的,难得对孩子能多说几句话,尤其喜欢昂儿。”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孟德兄,时济说句实话。我深敬你做事果决刚烈,也知成大事者,须有这般手段。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孟德兄做事的手段,许多老人家不能认可,您一定也能明白。比如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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