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芷下葬那日,济南落了秋雨。
曹操立在坟边,没有撑伞。杜若在他侧后方,看他肩头玄色衣料慢慢湿透,像墨滴进宣纸。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捧新土,看赵老丈把杏色旧衫放在坟前点燃。细细轻烟,随风散去。
当夜,戏志才将一卷连夜拟就的公文呈入书房。
曹操研墨蘸笔,在末尾署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道简短的政令:
济南国境内,凡非朝廷祀典所载祠庙,一律拆除。巫祝假神敛财者,依律论处。
戏志才手指微顿。
“府君,那是六百余座。”
曹操声音平静。
“我知道。”
消息传出去没多久,郡丞便来了。
他进门时步履急促,官袍下摆沾着露水,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府君三思”。曹操在批阅文书,头也不抬。
“六百座祠庙,不是六座。”郡丞苦口婆心。
“每座庙背后都有香火钱,香火钱背后都有豪族,豪族背后...”
“都有谁。”曹操搁笔看他。
郡丞左右环顾,唉了一声。
“大人...虽要整治,到底不要这样暴烈突然呀。过强则折,不说当地豪族,便是百姓,也受不住啊。他们拜了三十年,您说那是假的,那以后他们信什么呢?”
郡丞姓季,年过五旬,济南本地人,做官不算全然清白,办事却还勤勉,待他这位新任济南相也没有那些阴阳怪气。他只是怕。
怕这位年轻人把一锅水烧得太沸,沸到连锅都炸了。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笔搁回,轻轻敲了敲桌沿。
“怎样是暴烈?”
他站起身。
“怎样是突然?”
“要等下一个赵芷死去,或是下十个,百个,再处理,才不算暴烈突然吗?”
“季老。”
“您觉得这是一桩事。”
“可它能被我们看到,恰恰说明此地早已千疮百孔。”
他摊开手中竹简。
“济南十余县,私设祠庙六百余处,多依豪族田产而建。去年一年,单是城西显应庙收的香火钱,便是多少钱?”
他转过身。
“那些钱够百姓买多少粟米?”
“季老,这是百姓的祠庙,还是百姓的血肉?”
季郡丞张了张嘴,最终叹一声。
“下官明白……下官都明白。可府君,这不是一日之功。您这般做,得罪的是整个济南的旧姓。他们明面上不敢如何,暗地里......”
“暗地里如何。”
“弹劾,构陷,往洛阳递帖子。”季郡丞苦笑,“府君的济南相,能做几日?”
曹操看着他。
“季老,您是为我好。”
他向前一步,握住季郡丞干瘦的手腕。
“可我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便不能装作没看见。”
......
朱漆门楣,石阶铺青。门外已站着数十名宗族老者。
为首的是薛氏族长,须发皆白,却站得笔直。
“府君,”他说,“庙非淫祀,乃是我族先贤祠。百姓敬奉,不过求个心安。府君除恶,我等敬服。只是......何必赶尽杀绝?”
曹操看了他一眼。
“你族先贤,可曾列入国祀?”
“......未曾。”
“朝廷可曾允建?”
“……”
曹操点点头。
“既无国祀之名,又无朝廷之令,便是私设。”
薛族长见这小子油盐不进,多年来装出的涵养也压不下怒气。
“府君初来,不识济南旧俗。泰山在侧,百姓敬山敬神,乃民心所向。强拆伤的是人心。人心一伤,地方何安?”
“人心?”曹操笑了一下,“人心是香火钱堆出来的么?”
薛族长面色一变。
四周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薛族长拐杖顿地:“府君可知,此庙年年祭典,救济乡里,赈粮放粥!”
“赈粮?”曹操截断他,“用百姓捐的香火钱,再赏给百姓?”
他抬手,示意戏志才。
戏志才展开竹简。
“去年薛氏庙收香火钱六万八千,祭典用度一万四千钱,余者何?”
人群中起了骚动。
薛族长面皮涨红,拐杖重重杵地:“血口喷人!”
“薛翁。”
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我给你脸面,你不必得寸进尺。”
他转身,踏上石阶。
“动手。”
士卒迟疑了一瞬。
“我看谁敢!”
薛老颤着声音怒喝:
“曹操!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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