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景珩看着自家弟弟,叹了一口气,“行吧。”
他实在不忍伤了他的心。
依万景珩今日所见,沈砚辞并没有将妹妹托付给万景澄的打算。
又或者,他的心思只放在了对权力的渴求上。
皇帝病势反复,原本尚且观望的朝臣也逐渐开始为了自己的未来选边站队。
齐王或太子,胜则平步青云,败则尸骨无存。
沈砚辞如今还在丁忧,按理说是不该插手朝政的。
可暗地里,齐王一党的许多谋划都有他的影子。
万景珩觉得,沈砚辞天生便是那能够成为左右天下棋局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弟弟。
厨房里,沈知微不知说了什么,沈砚辞侧过脸看她。
原本清冷的眉眼在对上自己妹妹的瞬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在书房里谈完正事后,万景珩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与沈知微婚事有关的事情。
沈砚辞都没有吭声。
万景珩只能毛遂自荐道:“我家这个弟弟虽然性子毛燥了些,品性却不坏。”
而在这件事情上,沈砚辞也难得没有弯弯绕绕的回答他的问题:“知微才回来没多久,我暂时还不想这样快的将她嫁出去。”
万景珩仍笑:“守制总有结束的一日。”
“姑娘家到了年纪,总还是要嫁人。”
“与其到时候再从京中许多人家里重新挑选,嫁去一个全然不熟悉的人家,倒不如知根知底些。”
沈砚辞坚持道:“知根知底是一回事,品性是否合适,又是另一回事。”
万景珩挑眉:“哦?”
沈砚辞垂眼:“……性子毛躁,做事欠考虑的不要。”
“知微心思单纯。若真嫁人,我希望能找个稳妥些的。”
万景珩便也不再纠缠:“沈大人爱护妹妹,我自然明白。”
便将话题重新转回东宫旧案。
万景珩不明白,景澄或许不是最好的夫婿人选。
可若论家世品行与两家关系,也绝不至于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京中与沈知微年纪相配的男子不少。
可真要从中挑出最合适的,无非也就那两三家。
仔细回想,沈砚辞似乎从未对任何一家表现出兴趣。
这就奇怪了。
他这样的人,不会看不出联姻的好处。
不过……不论如何,他都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情与沈砚辞结怨。
*
晚膳过后,天便彻底黑了。
庄院外风声渐起,积雪凝结出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万家兄弟也该告辞了。
万景珩已经同沈砚辞说完正事,走得十分干脆。
但万景澄却是依依不舍。
从正厅走到院门,不过一段短短的路,被他走得一步三回头。
“沈姑娘,今日多有叨扰。”
沈知微笑道:“哪里哪里,以后想来,随时欢迎。”
旁边掠过来一道凉凉的视线,她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辞。
对方却并没有在看他。
一旁,万景澄激动道:“当真?”
“自然。”
他立即道:“那我改日——”
“知微。”沈砚辞忽然开口。
沈知微再次回头:“嗯?”
“外面冷。”
“先回房。”
沈知微原想送客至门口。
可想了想,觉得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她看着万景澄,又想起下午那只受伤的小鸟,于是点点头,朝万家兄弟行了一礼,先回去了。
*
沈知微回房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那只小鸟。
竹笼被放在临窗的小几上。
青禾怕它夜里受凉,下面还垫了一层软布。
沈知微把笼门打开,小心翼翼将它捧出来。
小鸟仍旧十分怕人。
一落到她掌心,身体便轻轻发抖。
那只受伤的翅膀紧紧贴身侧,一动不动。
“别怕。”
沈知微小声哄它。
她将下午裹上的细布一层层解开。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周围羽毛仍旧凌乱。
沈知微重新上了药。
正准备再包一层新布,却忽然发现掌心里的小东西不动了。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小鸟缩着脖颈,眼睛渐渐闭起。
沈知微脸色一下变了。
“不会吧?”她伸手碰了碰它脑袋,仍旧没有反应。
沈知微慌了:“青禾?”
青禾方才去厨房端茶,不在房中。
沈知微只能自己捧着那只鸟,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
房门被人推开,沈知微一下子就想见到救星般扑了上去:“哥哥!”
“怎么了?”沈砚辞一进门,便看见她脸色苍白地站在屋中。
他眉心一紧:“出了什么事情?”
沈知微忙将掌心摊开:“小鸟好像不行了……”
沈砚辞脚步一顿。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走近以后,才看见她掌心里躺着一团灰褐色的小东西。
“哪里来的鸟?”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急得眼睛都红了:“它刚才还会动。我给它换药,换到一半它就突然不动了。”
“是不是药用错了?”沈砚辞伸出手,指尖在小鸟胸腹处轻轻碰了碰,道,“没死。”
沈知微不相信:“可是它都僵了。”
“它在装死。”
“鸟也会装死?”
沈砚辞没有解释。
他顺手将那只鸟从她掌心接过去,目光落在一旁的竹笼上。
将鸟放进去,又将门扣好,沈砚辞安抚道:“等等看吧。”
沈知微半信半疑地往后退了几步,和沈砚辞一起盯着笼子。
就如同沈砚辞预料的那般,慢慢的,小鸟竟然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小眼珠警惕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确定刚才抓住自己的东西已经离开。
沈知微激动道:“真的活了!”
小鸟察觉危险已经过去,本能地想往外飞。
翅膀才展开,便“咚”地一下撞在竹笼上,又受惊似地落回笼底。
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只能不甘心地扑腾两下。
沈知微走到笼边,忍不住笑:“怎么这样笨。”
又回头问:“哥哥怎么知道它是在装死?”
“小时候抓过鸟。”
“哥哥也会抓?”
沈砚辞淡淡道:“小时候总不至于日日读书。”
沈知微听着觉得新鲜。
她很难想象沈砚辞小时候也会爬树抓鸟。
“那这只鸟——”
沈砚辞目光落在笼中:“哪里来的?”
沈知微道:“是万公子送的。”
屋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风吹过雪,有枝影落在窗纸上,张牙舞爪。
沈知微仍低头看着鸟。
她没有注意到,沈砚辞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在那一瞬间淡了下去。
又是万景澄。
花灯是他,书信是他,今日巴巴登门的是他。
没想到就连这鸟,也是他送的。
……他刚才就不应该直接帮她的。
沈砚辞眼底深若幽潭。
沈知微觉得身后安静得有些奇怪。
正想回头,身后的人却已经靠近。
沈砚辞两只手撑在桌案边缘,将她圈在自己与桌案之间。
大片阴影跟着落下来。
笼子里原本还在扑腾的小鸟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嘎巴一歪脑袋,又一动不动地倒了下去。
沈知微:“……”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小鸟怎么又装死了,便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不太对。
她慢慢转过头,对上沈砚辞的眼睛。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目光。
沈知微小时候同村里的孩子上山,曾经经过一片背阴的山坳。
明明外面阳光很好,那里却常年照不见光。
草木深沉,就连周围的空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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