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溯一个轱辘爬了起来，语气也变了：“地生胎？”
楚乾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知道？”。
汪溯当然知道。作为隍门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她的大学生涯不仅绩点、实践、创赛、科研和体育五手抓，还能挤出巨量时间泡图书馆，为了早日接手调查局的工作而多做准备——而在那些民俗学的古籍中，就有关于地生胎的记载。
地生胎是一种诞生于气的乱流中的东西，非人非鬼，也没有意识。一旦突破了地理自然所能承受的极限，就会爆发性地向外喷涌，从而造成危害。
由于城市化的加速，这种玩意儿在近代以来就很少见了，毕竟钢铁丛林的构造不适合地生胎的生长，即便真的有，也大多发育不良，早早就自己枯萎了。
在汪溯的记忆里，还真不记得见过什么地生胎的报告，她真是没想到居然能从楚乾嘴里听到这个词。
“勐宛的地生胎在哪里？规模如何？”她看着楚乾，“陈建国想用它来做什么？”
楚乾便也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道：“就在棕榈大道附近，由于很早就发育畸形的缘故，强度大概只相当于一个A级异常，但即便如此，如果成功复苏了，也还是能造成很大麻烦的。”
他说：“至于陈建国，他并没说他想干什么。但我猜测，他当时跟白斌应该已经有了分歧，就想在自己手里多捏点筹码，所以才急不可耐地带我去了勐宛，想看看这个地生胎还能不能利用。”
汪溯：“你说你用了点办法让计划失败了，也就是说你原本可以成功？”
楚乾缓缓道：“的确如此……准确来说，只要周围的建筑、地形风水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地生胎就是不会死亡的，只要有足够量的焏来进行回转，就能让它‘起死回生’。”
汪溯皱了皱眉：“所以……勐宛市现在，真的还有一个地生胎？”
“不，”楚乾道，“我把它杀了。”
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眼底闪过一些寒意，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有几分惊心动魄。
汪溯心中微微一惊：“杀了？……怎么杀的？”
“所谓胎，当然就有胎心。只要把胎心毁了，它就死了。”男人道。
“我知道，我就是说它……”
忽然，清冽的气息俯身靠近，连带着若有若无的阴影，迫使汪溯微微往后倾了倾身体——近在咫尺的距离之外，楚乾棕黑色的眼睛竟是这般清晰，如同猫科动物在夜间捕猎时尽管克制收敛，却仍浑圆的瞳孔：“你曾经说过，如果我背叛你，你就要亲手杀了我……可我是鬼不是人，如果要杀我，你要怎么办？”
汪溯盯着他。
她无声地抬起手，指尖顺着男人的锁骨往深处滑动，顺着胸肌中缝一路往下，直到触碰到心脏所在的位置。滚烫的指腹贴在冰凉的躯体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血管或器官的搏动，稍加用力往里按去，却能感受到紧实的肌肉带来的阻力。
“……所谓鬼，就是灵魂的化形，而灵魂源于天灵的力量，天灵的力量则要通过心脏来传向四肢百骸。”她低声道，“只要我捏爆你的心脏，你就会失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到那时即便灵魂还在，也会变成任我鱼肉的无力之物。”
昏暗中，楚乾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透出一些柔情，道：“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汪溯半眯起眼瞳，向上斜睨着他，“在皇冠别墅时，如果我真的动了杀心……”
“……可那样你也会受伤的。”楚乾柔声道，他握住汪溯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前，“我们的灵魂现在相依相连，没有谁能独善其身。所以你才没杀了我，对吗？”
“不。”汪溯直勾勾地看着他，忽而一笑，“如果必须杀了你才能解决问题，即使要我陪葬，我也甘之如饴。”
楚乾的手微微施力，将两人的肌肤贴得很紧。
他看汪溯的眼神通常都如深潭一样，可此刻却蓦然闪过了异样的光芒，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是痴迷吗？是眷恋吗？还是带了一点病态的满足，一种果然我之蜜糖并非你之砒霜的惺惺相惜感呢？
那一瞬间太快了，汪溯并没有准确地捕捉到答案，但她感到心脏狂跳了几下，在安静的室内震得她大脑嗡鸣。
……
过了一两秒，汪溯动了动手臂，抽回手，往后靠在枕头上，打量着男人，拉远了距离。
她说：“所以，地生胎也会有类似灵魂的东西，只要摧毁了它的‘心脏’，就能摧毁它的整体。而这个心脏应该和当地风水有关。”
楚乾仍然半坐着，低垂着眼眸，以一种温和的神态看着她：“嗯。棕榈大道的地生胎，胎心就在大道西部尽头的一棵古树根部。推断出位置之后，我把那颗古树杀死了。”
“那颗树多大了？”
“不好说，至少三百年。”
沉默。
“我给它道歉了。”楚乾无奈地笑了笑，“命运如此，我和它都没有办法。”
既然陈建国能打听到那儿有地生胎，就说明勐宛当地早就有驱魔师盯上它了，因此如果楚乾什么都不做，放任事态发展下去，最后反而说不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而他本人的道德评价在这么沉重的命运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汪溯沉思了片刻，道：“原来如此，有没有可能……”
“嗯？”
“夜莺商场，”汪溯一字一顿道，“也有一个地生胎？”
假如是真的，那么隍门市聚阴局的谜题，也就自然而然地解开了——
阴气所要培养灌溉的，不就正是这个东西吗？
.
在隍门市大饭店暴动的一周后，调查局一切运转也终于恢复如常。
经过王医生对上班时间的严格控制，几个局长组长总算暂时戒掉了连着熬夜加班的坏习惯，再加上许多任务由刑侦承办，工作压力骤减，今天来开会，面色都好了不少。
汪溯拎着公文包走进会议厅，掏出两叠报告传下去，道：“一份是上面给的新一期理论稿，大家好好体会学习一下相关精神啊，现在快开大会了，都提升提升思想觉悟，最重要的就是别隔几天被抽查又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另一份是刚才找规划局要的本市勘测数据，都打开。”
哗哗的一阵翻资料声，汪溯给办公电脑接上线，打开PPT，标题是《关于隍门市“地生胎”的调查计划》。
她看了一圈下面大约十几个人，看到沈镜川冲她微微点头，最后目光停在一个户籍管理条线的下属身上。
“局长，这个报告里的勘测数据有些跟我们的对不上，”这个男人叫陈英，是云添亲手从实习生带上来的，目前主要负责整理市内气的动态监管，作风随他的上司，一向很严谨。
汪溯点了点头，拿起遥控笔，把PPT按到下一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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