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这个街区、这个城市,沉寂了好一阵子。上万、也许有几万的普通人突然就成了士兵、上了战场,没多久周围邻居可能听到他们中某一位或几位的死讯。
宅地法案通过后,一部分家庭立刻在咨询、买地后走了,一部分家庭在观望,还有少数家庭有人先过去看情况。个别家庭或家庭联合直接过去,打算在当地看地、买地。另外,新的贫困移民也有受了雇佣去当雇农。
贫民窟里的人可没有财力物力自行迁移走人。
成衣店主家和他们的店是少数在战争期间越过越好的。她家男丁少且运气不错,没有一个抽中去战场,还因为之前投资的一家工厂为武.器商供货而发了小财,买下同一条街的另一栋小一些的房子。
苏茜没买房,这几年她住的地方越来越贵——如果付金币则是越来越便宜,原材料的价格也跟成衣价格一样越来越贵。她依旧是每个季度在绣花、装饰图案上翻一点小花样,然后借机涨价。加上会提前囤积原料和物资,在通货膨胀之下她赚的反而比战前多。
就是租房挺糟心。
旧的房东将房子卖了,离开去西部。
苏茜不得不继续不到两年换一次住处的节奏。
“这间房间之前是我住的,后来腿脚爬楼梯不方便,跟我孙女一起住到一楼去了。”房东太太的人生大概被诅咒了,独生子儿子阵亡、女婿死于传染病、儿媳扔下孙女离开后,人一下子就像老了十岁、背也驼了,精气神垮掉了。要不是她守寡的女儿带着两个外孙过来同住,估计老太太会直接驾鹤西去。“就是冬天洗浴要把炉子提进来,不然会着凉。”
“好的,我付半年,多少钱?”这间屋子大概是苏茜来纽约后最好的一间,三楼最靠边上的一间,盥洗室有不臭的马桶、不小的浴缸、对外的窗户和有水龙头的洗脸池,房间分为卧室和起居两个部分,甚至还铺了一块地毯。唯一不好的是没有壁炉,窗口有阳光照进来,以及晾衣晒被的木架子。
半年四百五十块绿背币含一顿煎蛋面包咖啡早餐,不含炉子用的煤——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苏茜当场付钱。但房东太太让她下个月再付,因为她家无力找律师去拟合同,按周付房租。苏茜微笑着当场拿了两张白纸,照着之前曾经签过的合同,手写一式两份,还“好心”地让房东太太拿房子文件上的几点“正式描述”作为条款。
这位太太确实是屋主的遗孀,所以大家都放心,是吧。
是个鬼!
难得住了半年舒心房子,石屋都开始生灰后,苏茜正要续约、还是主动涨房租的稀罕货,却被房东太太拒绝了。
“听说附近好几栋房子都要被买下建大房子。前几天也有个律师来跟我谈土地价格。”由于对方开的价真的不算低,足足十三万五千,足够三个孩子上私人学校,以及母女俩的养老钱。另外还绝了女儿继承时交的税,所以房东太太最终决定卖掉房子。事实上,她不卖都不行,因为对方已经提了一次价,显然再拒绝就可能动用黑涩会手段了。所以苏茜已经是最后第二户租户,另一户下周搬走。
“……好的。你们打算搬去哪?”哪怕战争打完了,经济一直没有恢复,外债高筑,通货膨胀依旧存在。
“我们打算坐火车去西部,洛杉矶吧,是这个名字,听说那里房价低,私人学校的学费也低。”招生广告都做到纽约了。
“这是好主意呢!”连她都差点心动了。可惜,她暂时不想放弃成衣店的收益。要是到了新的地方,也不知道要如何解决生计问题。
难道去碰运气淘金?卖水给缺水地区的矿区?似乎还不如种菜实际些。
可去找成衣店主太太的时候,对方居然也想找她。
“我丈夫不放弃当地主的念头……工厂的股份也在比较高的时候卖掉了——幸好卖掉了,不然现在又不值钱了……可两个儿子矛盾不浅,我这家店到底给谁都是问题……大儿子一家跟我们去西边,但不是西海岸,西部听说都是沙漠,缺水……”
“我正好也想过来跟你说,我打算去洛杉矶。那里气候温暖,冬天并不冷,夏天夜里凉快……”苏茜自觉是个通情达理的失业者,自己真是越发会说话了。
很多人来到纽约,很多人离开纽约。
苏茜穿了一身自制的深色衣服,拎着不算太重的行李箱,踏上还挺新的火车车厢的,二等座位。
现在可没有一张纽约直达洛杉矶的卧铺票,需要一段段过去。至于卧铺……算了,还是坐票,早上出发,下午或第二天到下一个城镇。苏茜就这样根据脑子里的地图一站站地坐过去,有时在陌生的“古老”小城里找到些当地的土特产,有时直接餐馆里吃顿饭就回岛上休息。
总之,她一路上花了快一个月才到洛杉矶。
这样也比赶着马车风餐露宿、与盗匪斗争三个月来得强。要知道,大萧条后的自然灾害中被迫迁徙的农民一路上死亡多少,而这都是好几十年后的事情。
可惜没碰上火车劫匪。苏茜有些“遗憾”,自己明明准备好两柄热武.器,结果一颗子.弹没用上。皮革手袋里放了一堆跟自己今天的打扮“搭配”的小巧冷.武.器,苏茜饶有兴致地来逛逛一百多年前的这座白天是天使、夜间却没那么美好的城市。
现在还不是后来那个繁华都市的样子,可西岸第一大城市的样子已经出来了。虽说车站甚至还不如路上小城市的车站高大,但在街的这头看不到街尾,这一点就强过路上的那些市区。
搭上有轨马车——现在还没电灯,更不要提有轨电车——往西,往海边。
路边建筑大部分没有超过五层的,更不存在地标性建筑,甚至很多还是一层半木屋。苏茜眨眨眼,她是不是也可以买一小块地造个小木屋什么的?
车子在接近码头的地方停下。
这码头……目前远不如纽约的。似乎远东来的海船不是从这边登岸的。苏茜逛了一圈,拒绝被浑浊的气味荼毒,往回走。按照自己记忆里的大概方位转弯,经过一段荒野——没有草木、没有建筑、没有人烟——再过去是一段海岸。
当然,还是完全陌生。但隐隐是个镇子的样子。
回岛上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走,果然被她走到一个刚开发的小镇。名字依旧陌生,或者说可能是因为后来这边不出名,甚至只是个社区。这边已经建了一批小房子。
房子都是不大的二层,水泥房子,外面装饰看上去也不贵,可能是接近度假小屋的存在。苏茜问了一圈,销售居然是在市区,不得不往回走。
二十几公里分两天走,在初冬季节还是可以接受的。另外她也需要了解这个非常陌生的“城市”。
这段路走完她就不想买海边的房子了,因为完全没有商业和配套。
到了市区,就仿佛突然之间,周围热闹起来。高低各不相同的房子,比较宽的街道两侧一楼全部是店面,楼上有工作间或住家租户,两侧的窄巷则很有时代特色的晾着各类纺织品。苏茜就花了十个美分,就让出租马车送她到宅地管理办公室,地产税务局隔壁。就苏茜的印象里都没有这两个机构,因此可能就是时代和地区特色。
确实是时代地区特色。
这边草草选块小地皮办完手续付完钱,那边登记领文件交税一条龙。
地接近白送,但后续才是持续花费。
除了先交土地税,房子要设计建造吧,建筑垃圾要清理吧,自来水要入户吧,煤气灯要安装吧。哦,不要火灾险盗窃险,银行贷款需要吗?职业介绍需要吗?专业仆人需要吗?马车租赁需要吗?
“现在绿背币还是不能兑换金币是吧?”她突然问银行办事员。
“……是的,女士。”很遗憾。“不过物件上涨的势头已经遏制住了。有很多人要求回归金属货币时代,很可能会回归‘正常’。”还有要求取消银行这种坏东西的,这个就不要提了。
“好的,谢谢。我会考虑的。”真有需要的话,编个家庭账户就行。她想着岛上的缝纫机和织袜子机,以及靠近山脚的地皮,打算做地摊货批发,毕竟她的价格并不比工厂高,数量还可以灵活处理。另外,之前一直租房还不交所得税——似乎个税这事还没开始,因为原来成衣店的店主就因为只做平民成衣女装而不交包括消费税在内的各种税。因为不想研究税法,苏茜直接把目标客户群体定为棚户商贩、地摊摊主和马车小贩,当然更不会去用昂贵的进口原料。她的小地块就在“城乡结合部”,可能最适合的是马车小贩。
唯一的麻烦是原材料。本地主要产小麦不怎么产棉,附近也缺少棉花,棉纺厂数量不足、面料种类和品质比纽约那边差且贵!
所以苏茜买了地,都没来得及找工程队,不得不先回东部“进料”。
“到洛城。”
普通车票一路坐到纽约,租了间小仓库半个月,一天采购,一天收货打包转移,第三天继续重复这两件事。苏茜不仅将这几年的盈余大部分都花掉,还把刚来北美时兑换的那些金币都用掉。最后只有一个小箱子、一个大皮革手袋,登上回西岸的火车。
来回足足两个月,下车时觉得有些脚步发飘。这年头的女士除非是独立高级车厢或是跟一大家子一起走,不然真没有独自一人买一张火车普通卧铺票的。加上高级卧铺得买上下两张,比白天坐票晚上住岛上贵上百倍。除了费时和车厢里气味复杂,没什么不好的。
出了不大的车站,苏茜没叫出租马车,而是摸出来自己画的几份图纸,直奔之前看好的建筑公司。
房子构造简单,只有两间砖墙小屋,唯一有些设计的就是可烤可煮的炉子。前院空地种菜、后院空地晾晒,四面篱笆环绕。现在还没有晾衣罚款、禁止种菜的见鬼社区条款。
施工队伍从平整土地到装玻璃总共只花四个月就建好了。房子里的家具则都是二手货,店主的马拉拖车一天运了三次才运完,在如此通货膨胀下也就花了六十几块绿背币,于是从东部城区到山上都知道这位“寡妇”没什么钱,并且不做皮肉生意也不卖菜,是靠织袜缝纫过活。
* * *
“苏茜,亲爱的,这款袜子还有吗?”
“有的!”
“哦对了,你穿的这条棉花裙子,也卖我一条。冬天站着不动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是对要守着摊子到晚上的女子而言。午后阳光下还好,可她的摊位一直是背光的,夏季是不错,冬天的话靠一双毛袜站半晚上根本不行。
“行,连外面的罩裙,只要成本价九块八。”
“……好!”如果不含外裙也太贵了。
“棉布和棉片的价格一点没有降下来。我也就收些针线费,和缝纫机的投资。”她大批量采购积压货、去年前年的货,但按小贩的批发价计算“成本”,所以这套棉裙的利润接近一块绿背币,仍然属于薄利多销。但考虑到省下的运输仓储成本和超低利润,她的报价吊打所有本地批发商。
两个月的建造时间里,苏茜拿着“样品”每天跑摊位小贩,小量批发已经做起来了。现在外间屋子直接成了成品间兼厨房。每件写上数量和价格,每周日和周一不开门,周二上新,不接受还价。小零售商们自己过来挑选,量大优惠。
她真正的工作间还是在岛上。不过如果要夜间赶工,则是在有明亮煤气灯的里间屋子里。周二到周六的白天她不是在做生意就是在料理菜地或洗衣服、做饭。
“其实大家都上你这里来,是因为你这里接受纸币,而且你的东西好。”一名小贩看没有别人,就“泄露秘密”道。
“东岸那边接受纸币。就是价格一直涨。”苏茜也回了个“商业秘密”,“我都是找人买东岸去年的面料,不然不是这个价。”
“运费也不得了!”
“是啊!我虽然赚不了多少,但已经把买土地和建材的钱做出来了。接下来就是造房子的工钱。家具倒是不很值钱,面粉又便宜,菜自己种、衣服都是卖不掉的自己穿,就是平时买肉和用水点煤气灯花钱,哦,还有烤炉的木头。”炉门打开,是一盆鸡肉蔬菜汤和一个发酵面包。
小贩赞了下她的手艺,然后告辞离开。这样听起来很好的商业路子却赚不了几个钱,过得如此“拮据”,让他想自己做的心思灭了大半。除非自己做高端货,不然也就赚这么点,还不如跟亲友们一起好好做纺织工厂,甚至种棉花都比越来越便宜的小麦值得。
小麦价格走低,面粉可没有明显降价,面粉做的食品、比如面包零售价因为其他原料在涨价而继续涨价。但今年以来,杂货店涨价的势头止住了,所以苏茜这边的成衣也一直没有涨,甚至还买衣服送袜子、实际上降价了。
生意越发好了,好像城里和周边的小贩都来她这里进货,她的工作量开始增加,利润自然也在增加,甚至还收到了本州自己铸的金币,比“正版”金币略重1%的好货。
“这个我希望能够抵130块绿背币。”
“前几天的黄金卖出价折算出来是121.5,城里的银行差不多都是这个价。我可以算你123。”苏茜指了指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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