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三柱论财
第三场考试过半，林湛在写完规定的经义文章后，看着剩下的纸张，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刚才第二场的策论，他回答了“如何改”，但似乎还少了点什么。就像治病，开了药方，还得讲清楚治病的道理——为什么这个方子能治病？背后的医理是什么？
财政改革也是如此。需要一套能说服人、能指导实践的道理。
他重新铺开纸，研墨。这不是规定的答题，但他想写下来。就当是为自己梳理，也为将来做准备。
笔尖落下，他先写下四个字：“财政三柱”。
然后停笔思考。这三柱，得稳，得实在，得能撑起一个国家的钱袋子。
第一柱：“量入为出，更重开源”。
这个时代都说“量入为出”，节俭是美德。但林湛觉得，光节俭不够——家里穷，再怎么省也省不出富足。得想办法多挣钱。
他写道：“量入为出，守成之策；开源拓流，进取之道。今国用不足，非独耗费过巨，实乃生财无术。当鼓励农桑、便利商贾、兴办百工，使财富滋长如活水，不竭不涸。”
怎么开源？他举了几个例子：江南可推广双季稻，湖广可垦殖圩田，山西可发展煤铁，沿海可拓展海贸。每项都有数据支撑——这些是周文渊整理的。
“开源非与民争利，而在为民创利。民富则国富，此理至简。”
写到这里，他想起了沈千机。那家伙常说：“钱是活的，得让它流动起来。堵死了，就臭了；流动了，就生出更多。”
第二柱：“数据透明，审计独立”。
这是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柱。现在的财政，糊涂账太多。地方报多少就是多少，户部难核实。为什么？因为数据不透明，审计不独立。
他写道：“财赋之事，最忌朦胧。田亩几何，兵额几许，税入几多，当有清册可查、有数据可核。建议州县设‘钱粮档案’，详记收支，定期上报，供朝廷核查。”
但这还不够。核查的人如果和地方官勾结，还是白搭。所以需要“审计独立”。
“审计之职，当直属朝廷，不隶地方。审计官员定期轮换，不得与审计之地有私交。审计结果，直接奏报户部与都察院，地方不得干预。”
他想起了王砚之拜访户部老吏时听到的：很多账目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人情问题。审计独立，就是要斩断这人情。
第三柱：“简化税制，藏富于民”。
现在的税，太复杂。田赋、丁银、杂课、火耗……名目繁多，胥吏上下其手，百姓苦不堪言。
“税制宜简不宜繁。可考虑将田赋、丁银等合并为‘地丁银’，按亩征收，永不加赋。取消杂课，严禁火耗之外加征。”
简化之后，怎么保证朝廷收入不减？他的答案是：靠经济发展带来的税基扩大。
“譬如商家，薄利多销，反胜于厚利寡销。税制简明，百姓负担清晰，胥吏无从勒索，民乐于生产，则税基日广，岁入反增。”
这就是“藏富于民”——不是把财富藏起来，而是让百姓富裕，百姓富了，国家自然有钱。
写完三柱，林湛看着纸上的文字，觉得还不够。这三柱要立得住，还需要一个根基——执行的人。
他补了一段：“然法虽良，需人行之。财政官员，当选通实务、晓数据、懂经济者。可设专门学堂，教习算学、记账、审计。三年一考，择优任用。”
这想法有点超前，但他还是写下来了。他想起了周文渊——如果有更多像周文渊这样严谨的人管账，财政会清明很多。
最后总结：“财政之道，不在锱铢必较，而在疏通血脉、激发活力。开源以造血，透明以防瘀，简税以通络。三柱既立，国用可足，民生可富。”
写罢，已是深夜。油灯昏暗，林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不是试卷，不用交。但他还是仔细誊写了一份，和之前的文章放在一起。也许将来有用。
躺下休息时，他听到隔壁号舍有动静——那是个中年举子，似乎在哭。大概考得不理想。
林湛闭上眼睛。科举这条独木桥，太窄了。三千多人挤过来，能过去的能有几个？而过去的那些人里，又有几个真能改变些什么？
他想起了西山上的盟约，想起了“青云之盟”那几个字。也许，他们这几个人，真能做些不一样的事。
第四天，第三场考试结束。交卷时，林湛把那份“财政三柱”的文章也卷了进去——虽然不要求，但多交一份，应该无妨。
收卷的差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这些举子，什么样的都有，有交白卷的，有写得纸都不够用的，多交一份文章不算什么。
走出号舍，阳光刺眼。九天九夜，终于结束了。
贡院里一片狼藉。有举子瘫坐在地，有举子仰天大笑，有举子默默收拾行李。林湛找到王砚之他们，四个人都是满脸疲惫，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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