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开源节流策
第二场的策论题发下来时,林湛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猎人等了许久,终于等到猎物走进射程。
题板上只有一行字:“问:国库岁入不敷岁出,其根本何在?当如何革弊图新?”
直白,尖锐,直指当下朝廷最头疼的问题。贡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接着是研墨声、叹气声、纸张翻动声。
林湛却缓缓吐出一口气。正中下怀。
这些天,不,这几个月来,他们准备最多的就是这类实务问题。王砚之走访户部老吏的记录,周文渊整理的历代财政数据,沈千机搜集的商税实情,甚至陈致远提到的边军空额问题……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核心。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在脑海里梳理框架。一盏茶后,睁眼,研墨。
破题要稳:“财者,国之血脉。血脉充盈则身强,血脉亏虚则病生。今国库不敷,病在血脉不畅——入而不实,出而不当。”
接着分析“入而不实”。他列举了几项主要岁入的问题:
“田赋之弊,在清丈不行,豪强隐匿,小民重负。”这里他用了王砚之调查的数据——某县账面田亩数与实际相差三成。
“盐课之弊,在专营腐坏,私盐泛滥,正课流失。”引用了沈千机提供的盐商实情——官盐价高质次,民趋私盐。
“关税之弊,在胥吏贪索,商旅怨嗟,税源萎缩。”这里他谨慎地没有提及具体案例,但点了“过卡层层抽利,商贾苦之”。
“漕粮之弊,在损耗无名,中饱私囊,粮入京仓十仅六七。”用了周文渊从《漕运志略》中整理的数据。
每一条都简洁,但都有具体指向,不是空泛议论。
然后分析“出而不当”:
“军费之巨,半为空饷;河工之费,多被侵渔;官俸之给,常遭拖欠;皇室之用,日见奢靡。”这里他格外小心——批评皇室用度是禁忌,但他用“日见奢靡”四字,点到即止,懂的都懂。
特别提到边军空额时,他写道:“九边重镇,册兵十万,实存七万,空饷养贪,战力日衰。”这是陈致远亲眼所见。
问题分析完,进入核心——如何改?
林湛在这里使了个巧。他没有直接说“要改革”,而是说“当循治病之理,先诊脉,后开方,再调理”。
诊脉,就是全面清查。他建议:“选派刚正官员,分赴各省,会同地方,彻底清丈田亩、核实兵额、盘查仓廪。限期一年,造册上报。”
这个建议很冒险——触动利益太大。所以他补了一句:“可先选一二行省试点,积累经验,再推全国。”
开方,就是具体改革措施。他提了三条:
“一曰开源。非加赋于民,而在理顺税制。盐课可改专营为征税,茶马可放宽准入,关税当定则例、减关卡。商贾便利,则税源自广。”
“二曰节流。严核军费,实兵实饷;河工钱粮,专款专用;裁汰冗员,减省浮费。岁出可省二三成。”
“三曰通滞。现存积弊,如地方欠税、官员借支、陈年呆账,当限期清理。该免则免,该追则追,断则断矣。”
每一条都有配套设想。比如“盐课改征税”,他详细写了如何操作:划定产盐区,官府设场收购,发给盐引,商贾凭引运销,按引征税。既保官府收入,又给商贾活路。
写到“裁汰冗员”时,他特别谨慎:“非为减员而减,而在核实事功。无事之职可并,无能之官当黜,然须妥善安置,免生事端。”
最后是“调理”——如何保证改革推行。
“法贵在执行。当选干练之员,专司改革;定明确章程,使上下有据;严监督考成,防阳奉阴违。”他引用了张居正考成法的经验,也指出其后期弊端,提出改进:“考成不唯文书,当重实效;不唯短期,须看长远。”
整篇文章,林湛写得从容不迫。他没有引用太多经典——这种实务文章,经典多了反显迂腐。数据、案例、具体方案,才是重点。
写到第三天下午,文章完成。他又从头梳理一遍,调整了几处可能敏感的措辞,加强了几处论证。
最后收尾:“财赋之事,看似纷繁,实则有理可循。根本在‘实’字——田亩实、兵额实、税收实、开支实。若能去虚务实,则国库充盈可期,国基稳固可待。”
放下笔时,天色已黄昏。油灯点亮,他在灯下最后检查。
文章很长,近五千字。但条理清晰,从问题到方案,层层推进。没有华丽的文采,但扎实厚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隔壁号舍有人在小声抱怨:“这题太难了……我写了半天,都像在重复前人。”
对面号舍传来纸张撕碎的声音——大概是不满意重写。
林湛将文章卷起,小心收好。他知道,这样的文章,考官看了要么拍案叫好,要么皱眉摇头——没有中间态。
第四天上午,誊写。他字写得格外工整,关键处加了红圈标点,方便阅读。
交卷时,收卷的差役多看了他一眼——连考两场,这个年轻解元始终神色平静,不像很多人那样或亢奋或萎靡。
第二场结束,贡院里气氛明显不同。有人信心满满,有人垂头丧气。林湛在廊下活动时,看见王砚之在不远处,两人目光相遇,王砚之微微点头——看来他也发挥不错。
沈千机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兄,那策论题……你写得如何?”
“尽力了。”林湛微笑,“沈兄呢?”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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