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龙门开
二月初九,寅正三刻。贡院街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轿子、步行的人,从四面八方汇来。举子们提着考篮,背着包袱,有的神色紧张,有的故作轻松,有的还在喃喃背书。送考的家人、书童、仆役聚在街口,叮嘱声、祝福声、告别声混成一片。
林湛五人下了马车,立刻被卷入人潮。沈千机抓紧考篮,东张西望:“我的天,这么多人!这得有三四千吧?”
周文渊推推眼镜:“根据记载,今科会试应试举子共三千七百二十八人。实际到场人数估计在三千六百左右。”
王砚之整理着衣襟:“咱们该去排队了。按府县列队,江南的在这边。”
李慕白望向贡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那就是“龙门”了。过了这道门,九天九夜,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试就要开始。
陈致远也来了,他是去校场考武举,顺路过来送行。他拍拍林湛肩膀:“林兄,稳住!等考完了,咱们好好喝一顿!”
“陈兄也珍重。”
五人互道珍重,各自走向自己的队伍。林湛找到江南举子的队列,前后都是熟面孔——有在诗会上见过的,有在会馆打过照面的。大家点头致意,但都没多话,气氛肃穆。
卯时初,贡院钟声响起。沉重的朱门缓缓打开。
“入场——”提调官一声长喝。
队伍开始移动。搜检是第一关——防止夹带。举子们一个个上前,解开包袱,打开考篮,任由兵丁检查。
林湛观察着前面的人。搜检很严:笔墨要试写,纸张要抖开,干粮要掰开,连水囊都要倒出几滴尝尝。有人带的饼子被掰成几块,有人藏的参片被翻出来——这是允许的,但要登记。
轮到林湛时,搜检的兵丁看了看他的考篮,愣了愣。
这考篮是特制的,分了好几层。最上层是笔墨纸砚;中层是干粮——不是常见的饼子,而是压实的炒面块、肉脯、姜糖,都用油纸包得方正;下层是杂物:一小瓶驱蚊药膏,几片薄荷叶,一小包盐,甚至还有针线和一小卷棉布。
“这是什么?”兵丁拿起那卷棉布。
“号舍可能有破漏,备着堵风。”林湛平静道。
兵丁又拿起小瓶:“这呢?”
“驱蚊止痒的药膏。春夜蚊虫多。”
旁边几个举子都看过来,有人小声议论:“想得真周到……”
兵丁仔细检查每样东西,确认无夹带,挥挥手:“过。”
林湛提起考篮,走进贡院大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墙,只容两人并行。举子们沉默地走着,只听见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甬道尽头是第二道门,有官员核对姓名、籍贯、相貌。林湛递上文书,官员仔细对照画像——那是乡试后官府绘制的,有七八分像。
“江宁府林湛?”官员抬眼看了看他,“解元?”
“是。”
官员点点头,在名册上做了记号:“丙字区,玄字号舍。去吧。”
过了这道门,才算真正进入贡院。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四周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屋——那就是号舍了,密密麻麻,像蜂巢。
林湛找到丙字区。号舍按《千字文》排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在“玄”字列找到自己的那间。
号舍很小,宽约三尺,深约四尺,高不过六尺。里面有一张木板当桌,一块更窄的木板当凳,墙角有个瓦盆——那是夜壶。墙上有个凹槽,可以放油灯。
林湛放下考篮,开始布置。先把油灯放在凹槽里,试了试点亮——光线昏暗,但够用。然后把棉布帘子挂上门框——这是他特意带的,号舍没门,只有个帘子,夜里风大。
接着整理“生存包”。炒面块和肉脯放在顺手的位置,水囊挂在墙上,驱蚊药膏放在桌角。针线包和那卷棉布放在角落——希望用不上。
正忙着,隔壁号舍传来动静。是个中年举子,正在唉声叹气:“这么小的地方,怎么睡人啊……”
对面号舍是个年轻人,兴奋地东张西望:“这就是贡院!我爹考了三次都没进,我进来了!”
林湛笑了笑,继续整理。他把参片和薄荷糖放在一个小布袋里,系在腰间——困了随时可以含一片。
辰时,所有举子入场完毕。贡院大门轰然关闭,上了三道锁。
“肃静——”提调官在广场上高喊,“发题——”
差役们开始分发试卷。每人三份:经义、论、策。每场考三天,三场共九天。
林湛接过试卷,先检查有无缺页、污损。确认无误后,平铺在木板上。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是《大学》里的“明明德”。很经典的题目,但越经典越难写出新意。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养神,在脑海里梳理思路。隔壁传来研墨声,对面有咳嗽声,远处有人小声背诵。贡院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墨香、汗味、灰尘味,还有隐约的焦虑。
一刻钟后,林湛睁眼,研墨。墨要浓淡适中,笔要饱满不滴。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笔尖在宣纸上移动,字迹工整端庄。他没有刻意求奇,而是踏踏实实地阐释“明明德”的本义、引申、实践,结合时政,联系民生。不空谈,不炫技,就像平时讨论问题时那样,把道理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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