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殿前策问
贡士们起身，重新站直。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袍角的声音。
太和殿前，嘉靖皇帝已经端坐御座之上。距离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和在晨光中微微反光的冠冕。但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广场，连最镇定的贡士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赞礼官上前，展开一卷黄绫，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殿试诸贡士于廷，咨以时务。尔等皆读书明理之士，当直言无隐。”
例行开场后，真正的题目来了。
皇帝微微抬手，身旁一位身着绯袍、银带的大臣——看补子应是内阁大学士——趋步上前，展开另一卷轴。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朕闻：黄河者，天下大渎，利则漕运通、民生安，害则田庐没、黎庶流。自元至本朝，决溢频仍，屡治屡坏。今岁春汛，河南、山东奏报堤防吃紧，役夫征调已逾十万，库银支用甚巨。”
声音略顿，所有贡士都竖起了耳朵。
“然国力有常，边饷、官俸、宗禄、工筑，诸费浩繁。若尽倾国库以治河，则他务必弛；若节制用度，则河患难平。此两难之局，何以处之？”
问题清晰而沉重地落了下来。
黄河水患根治，与国力维系。
林湛心中一震。这题目比他预想的更宏大，也更务实——不是空谈“仁政”“德治”，而是直指最现实的矛盾：钱从哪里来？
他余光扫过左右。前排的贡士们，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嘴唇微动似在默念，还有人脸色微微发白。这题目不好答：说全力治河，显得不顾大局；说量力而行，又有畏难之嫌。
大学士继续宣读，声音沉稳：“尔等可畅言：治河当用何策，能收长久之效？钱粮当如何筹措，可不伤国本？漕运、民生、边备诸事，当如何权衡？其各抒所见，务求切实，勿以空言对。”
读完，卷轴合拢。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连礼乐都停了。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透过赞礼官的传报传来：“此非一时之问，乃社稷长久之虑。诸生思之，一个时辰后，于此处当面呈策。”
当面呈策！
这个词让不少贡士心头一紧。殿试文章本是笔试后由读卷官审阅，再呈御览。但“当面呈策”意味着皇上要现场听他们陈述观点——虽然只是一个时辰后，但这压力截然不同。
赞礼官高声道：“赐题纸、笔墨——”
一队太监端着托盘鱼贯而出，走到每排贡士面前。托盘上是素白题纸、徽墨、湖笔，还有一个小小的青瓷水盂。贡士们躬身接过，无人敢抬头。
林湛接过自己的那份。题纸是上好的宣纸，隐隐有暗纹；墨锭细腻，带着松烟香；笔是狼毫小楷，笔尖饱满。连那水盂里的清水，都清冽见底。
太监退下后，礼部官员开始引导：“诸贡士可于原地构思。一炷香后，可至两侧庑房书案撰写。午时初，复归此位候旨。”
意思是，先站着想，然后可以去旁边的偏殿写，最后再回来等着被点名陈述。
这安排让广场上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点——至少不用一直站着写。但压力丝毫未减：一个时辰，要构思一篇足以应对皇帝策问的文章，还要准备口头陈述。
林湛深吸口气，展开题纸。纸上是空白的，题目只由大学士口述，这意味着全凭记忆——记错一字，都可能偏题。
他开始快速梳理思路。
黄河水患……他想起周文渊整理的数据：嘉靖三十五年，河南决口，淹没三府十九县，赈灾银耗费八十七万两。王砚之找的典故里，有潘季驯的“束水攻沙”，也有前朝贾鲁治河的得失。
国力维系……沈千机闲聊时提过，朝廷岁入约四百万两，而九边军饷占去近半，宗室俸禄又占两成，能用于河工水利的，不足一成。
这题的核心，不是“要不要治”，而是“怎么在有限的钱粮下，治得聪明，治得长久”。
他闭目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曾在现代看过的黄河河道变迁图、古代治河工程示意图，还有那些关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