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琼林春宴
从淳州会馆到皇宫的路并不远,但林湛的马车走得很慢——沿途仍有百姓聚在街边,想再看一眼六元状元的风采。等抵达西华门时,暮色已经四合,宫门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琼林宴设在西苑的琼林苑。此处是皇家园林,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唯有每科传胪后宴请新科进士时,才会开放一夜。
林湛在宫门前下马车时,已有礼部官员在此等候。见他到来,那官员上前施礼:“林状元,诸位新科进士已入园,皇上稍后驾临。请随下官来。”
穿过宫门,眼前豁然开朗。琼林苑内亭台楼阁错落,小桥流水蜿蜒,此时处处张灯结彩。主宴设在一处临水的大殿,殿前匾额上书“集贤殿”三个金字。殿内已经摆开了数十桌宴席,新科进士们按甲第名次入座,人头攒动,笑语声声。
林湛作为状元,座位设在最前方的主桌——与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等重臣同席。这是莫大的殊荣,也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检视。
他刚在主桌坐下,就感到无数目光投来。同桌的几位重臣倒还矜持,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但其他桌上的进士们就没那么含蓄了,窃窃私语声不断飘来:
“那就是林状元……”
“真年轻啊,看着不到二十。”
“六元及第,本朝头一份……”
孙文清和陈允和也在主桌,分坐林湛左右。孙文清低声道:“林兄,我手心里都是汗。”陈允和则苦笑:“我连酒杯都快握不住了。”
林湛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传报:“皇上驾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进士们齐刷刷起身,垂手肃立。
嘉靖皇帝今夜换了常服——杏黄色龙纹便袍,头戴翼善冠,在几位太监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大殿。与白日传胪时的威严不同,此刻的老皇帝面上带着些许笑意,显得亲和许多。
“都坐吧。”皇帝在御案后落座,摆手示意,“今日琼林宴,是为庆贺尔等金榜题名。不必过于拘礼。”
话虽如此,谁敢真的放松?众人谢恩后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宴席开始。宫廷乐队奏起雅乐,宫女太监们穿梭上菜。菜色极其丰盛:龙井虾仁、八宝鸭、蟹粉狮子头、清蒸鲥鱼……都是宫廷御膳的精致菜式。每桌还配了御酒——是光禄寺特酿的“琼林春”。
皇帝举杯:“朕敬诸位新科进士一杯。望尔等日后勤勉王事,为国尽忠。”
三百多人齐齐举杯:“谢皇上隆恩!”
饮过第一杯,气氛稍松。各桌开始低声交谈,也有进士壮着胆子向邻座敬酒。
林湛这桌却格外安静。几位重臣举止矜持,小口品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直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林湛认出是内阁次辅徐阶——缓缓开口:
“林状元。”
林湛忙放下筷子:“徐阁老。”
“白日传胪,老夫听你答对治河之策,颇有见地。”徐阶慢条斯理地说,“你提出‘工、财、民、吏’四维并举,老夫倒想问问:若四者冲突,譬如财用不足而工程紧急,当如何取舍?”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同桌几位大臣都停下动作,看向林湛。
林湛沉吟片刻,答道:“回阁老,晚生以为,当分缓急。若是防洪抢险的紧急工程,当以‘民’为先——先保百姓安危,钱粮可事后筹措。若是日常修缮,则当以‘财’为限——量入为出,有多少钱办多少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四维本不该冲突。若提前勘测规划得当,便知何时该修、何处该修;若钱粮管理清晰,便知能修多少、修多好;若官吏考成严明,便不敢拖延推诿;若百姓支持参与,工程自然顺畅。四维如车之四轮,协调运转,车才能行得稳。”
徐阶听罢,微微颔首,不再说话。但林湛注意到,这位老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时,皇帝忽然开口:“林湛。”
“臣在。”林湛起身。
“你坐。”皇帝摆手,“朕听闻,你赴考途中曾与百姓同食同宿,体察民情?”
“回皇上,确有此事。”林湛答道,“臣自淳州北上,有时借宿农家,有时与船夫同舱。一路所见所闻,皆成文章之血肉。”
皇帝点头:“难怪你治河策中,多提及民生疾苦。很好。”他顿了顿,“翰林院修撰是个清要之职,但朕希望你不要只埋首故纸堆。多走走,多看看,多想想。”
这话里的深意,让在座几位重臣都神色微动。林湛躬身:“臣谨记圣训。”
宴至中途,皇帝起身离席——按例,皇上只参加琼林宴的前半程。御驾离去后,殿内的气氛真正活络起来。
新科进士们开始互相敬酒,认识同科。不少人也壮着胆子来主桌敬酒——当然,主要是敬林湛这位六元状元。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进士,脸色通红,显然已经喝了几杯:“林状元,在下陕西李振,二甲第十八名。敬您一杯!六元及第,实乃吾辈读书人之楷模!”
林湛举杯还礼:“李兄过誉。同科之谊,日后还望多走动。”
陆续又来了七八位。林湛酒量本就浅,几杯下肚,脸颊已微微发烫。沈千机不知何时从偏殿溜了过来——他作为林湛的至交,也被允许参加琼林宴,只是不在主殿。见林湛被围住,忙上前解围:
“诸位诸位!林状元今日劳顿,酒就少饮些吧!我代他敬各位!”
说着接过林湛手中的酒杯,自己一饮而尽。他做生意练出的好酒量,此刻大显身手,连饮数杯面不改色。几个敬酒的进士见他豪爽,也都笑着散了。
沈千机这才凑到林湛耳边,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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