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踏入房门时,灯是黑的,她顺着墙壁摸索开关,在触及到弧度时停了下来。
房间角落里,一盏红外摄像头的指示灯在有频率地闪烁着,伴随着缓慢转动的机械音。
黑暗像湿透的棉被,密不透风地层层覆裹而来。
白浮的瞳仁缓缓适应这明暗交错的暗红微光,屋内所有家具都在监控灯光影里,露出苍白而失真的冰冷轮廓。衣柜门半敞着,里面黑暗的纵深像一张张开的嘴。梳妆台上那面椭圆古镜正对房门,每一次红外光点亮起,镜中便晃出一道模糊飘忽的人影,虚实难辨。
她脊背轻抵门板,静立两秒,连胸腔起伏的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
陈旧木腐味混着浮沉尘埃缠上鼻尖。
白浮贴在门板上,恰好避开镜头,借着视野盲区,指尖探入左侧袖口。
掌心静静躺着两枚白色药片,早已提前剥离封膜,她微微仰头,径直干咽入喉。
药片划过喉间,留下生硬硌人的滞涩触感。
苦味从舌根翻上来。
她不剩什么表情。
抬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没有用。
但就在她放弃的那一刻,梳妆台边的一盏小夜灯自己亮了。
昏黄的光,不足以照亮整间屋子,但恰好勾勒出梳妆台的轮廓。
老式的木质梳妆台,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面椭圆形的镜子和一个落灰的首饰盒。
兹拉的电流声在一片死寂中响起,格外瘆人。
白浮走过去。
镜子上全是锈迹。水银层在边缘大片剥落,显出暗黄色的斑块。她伸出手,沿着木质的镜框边缘摸索,指腹在背面触到了一个凹痕。
直播开始前导演组给的那份角色小传里,写得很模糊——
顾念有一件很重要的旧物,记录着不愿提起的过去。它藏在这间房间的某个机关里,你需要自己找出来。
白浮微微俯身,视线与梳妆台台面平齐。
抽屉的拉手是一对铜质的圆形饰扣,左右各一颗。左边那颗上刻着一朵蔷薇,花瓣层叠,线条柔美;右边那颗刻着的却是某种藤蔓。
花纹不同应该是提示。
白浮同时捏住两颗饰扣,试着旋转。
左侧蔷薇拉手被什么东西卡住,应该是需要右边的锁芯转到某种程度才能触发。
她顺着一个方向,缓缓转动了半圈后听到一道清楚的金属音后。
她再试着逆向旋拧。
一声沉闷极轻的咔响自梳妆台底部传来,木质榫头在暗槽之内滑动。白浮半屈着膝,伸手沿着梳妆台底板探入,指尖抚过粗糙木板纹路,在贴近后壁的位置,摸到一条并不属于结构拼接的缝隙。
指甲嵌进缝隙,轻轻向上一掀。
隐秘底板应声弹开,露出一方狭长幽深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把黄铜钥匙,齿纹简单,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小巧钥匙柄上刻着一枚极小印记,似英文字母S,又似砍了一半的数字8。
钥匙表层光滑,显而易见,钥匙的主人必然经常使用它。
层层设局、费尽心思藏起一把小小钥匙。
她直起身,目光再度落回那面古旧镜子之上。
镜框的花纹是蔷薇。
和拿到钥匙的机关一样。
白浮抬手去摸镜框正面的接缝,玻璃与木质边框之间的有道细缝,她把钥匙的齿尖探进去,轻轻别了一下,那道缝隙忽然变宽了。
整面古镜并非死固摆设,实则依托内置转轴打造,如同一扇小巧隐蔽的暗门。
白浮扣住镜框边缘,发力缓缓向左推送。
镜子缓缓翻转。
镜框背面赫然嵌着一枚古朴黄铜锁孔,她将钥匙精准插入,缓缓旋拧,锁芯沉稳转动两圈半,镜框内侧暗门应声弹开,内里静静放置一只黑色丝绒布袋,袋口抽绳早已松散垂落。
她轻抖布袋,将内里物件尽数倒出。
是一条银质细链项链,表面早已氧化发黑,吊坠是心形镂空小盒。
指尖轻轻一扣,心形盒盖弹开。
盒内封存一张年代久远的旧相片,相片边角早已泛黄蜷曲,往日鲜活色彩尽数褪去,画面朦胧模糊,唯独能清晰辨出两道相依的少年少女侧颜。少女轻倚少年肩头,头发遮住了半边眉眼,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微微扬起的嘴角,眉眼间满是纯粹暖意。
白浮翻转相片,背面留有寥寥数笔青涩字迹。
成名后,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沈铎。
相片上有一些细小的、圆形的印渍,字迹有些晕开了。
应该是泪。
导播室。
总导演忽然“啧”了一声,歪头跟旁边的人说。
“本来以为厄里就是个写写风花雪月的文化人,没想到一进本,推起谜来比我们编剧还狠,脑子转得比我刷短视频还快。这波属实是隐藏大佬了。”
他把台本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兴奋。
“那个副本,不等了,提前上。这综艺圈,高低得给她留把椅子。”
陈宇正拿平板排江骆下周的行程,闻言手指一顿,抬头,用一种“你终于开眼了”的欣慰表情看了总导演两秒。
厉远西装穿的松松垮垮,身为嫂子的迷弟,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强调一下嫂子的权威,于是调整了下耷拉着的领带,语气骄傲。
“那是。你当她法学博士是充话费送的?”
总导演一愣:“法学博士?”
陈宇肘击厉远,玩世不恭的小霸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咱搞投资的,最讲专业。背调,是资本的基本修养。你看现在的艺人,今天营销内娱遗珠,明天被扒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我不查清楚,难道等塌房的热搜挂在项目投资书上?”
现场的人,表情耐人寻味。
“你们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觉得我铜臭味重?”
厉远腾的站起来,他向来敢作敢当,受了委屈绝不含糊。
“拜托,我这是对钱负责!”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但内心慌的一批。
完了说秃噜嘴了。
总导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枸杞水。
厉总这个人,在圈里出了名的花孔雀,换女朋友比换车钥匙还勤。前几天的热搜还在那儿挂着呢,什么“盛世娱乐总裁深夜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配图是个长腿小花。
当时他还在群里跟人八卦。
可现在这画风不对啊。
就算是资方,也知道太多了吧?
除非……这两人之间,关系不简单。
总导演把保温杯放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不是傻子。在这个圈子混了二十年,什么妖蛾子没见过。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
总导演睁开眼,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正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拉,但屏幕明明还黑着。
“你小子有事瞒我?”总导演问。
陈宇抬起头,一脸无辜:“怎么会。”
“你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那是我天生嘴角上扬,”陈宇面不改色,“王牌经纪人的职业素养,自带亲和力。”
总导演懒得拆穿他。
“法学博士写小说,小说里的人物被改编成台本……这路子,野得我都想给她写个传记了。”
陈宇头都没抬:“您写不了。”
总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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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许坐在床边,双手合十抵在额前,活像临考抱佛脚的学生。他闭着眼念念有词,“我是副导演我不害怕,我是副导演我很有城府,我是副导演我……”
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韩子许猛地睁开眼,看向房间角落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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