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云天门轰然大开,过路众神仙纷纷一愣。
“这莫非,是那位自请降妖的方吾心?”
“我看像。这才下界几日,怎么又回来了.....”
众人喋喋不休着,似是耳语,却和在方吾心耳边议论无甚区别。
她在心中将白眼一掀,看来她是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呵,还能是为何?知道自己不自量力了呗。”
方吾心斜睨而去,见一人手摇折扇,毫不遮掩地放肆笑道,正是应什。
应什停在路边,嗓音洪亮,合起折扇虚空点了点,跋扈道:“喂,方吾心,你要去见端黄吧,正好,咱顺路一道儿去!”
说罢他又摆出一副夸张的神情,朝周围招呼道:“大伙儿一起啊,有好戏看!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啊!”
神仙好歹是神仙,生前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平凡的功绩,再如何也非粗鄙之徒,因而没几位随应什一块儿将鄙夷和嘲弄展露在脸面上,可脚下默默跟随的步伐却说明了些问题。
好戏谁不爱看呢,神仙也是爱八卦的。
方吾心淡然一笑,仍迈步向前,未曾停下,却侧头对应什道:“你别离我这么近。”
与她几乎并肩齐行的应什非但没走远,还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眉梢一挑:“怎么?”
方吾心压低嗓音,笑道:“当心精血被掏空。”
应什脸上的讥笑僵了一瞬,顿时气血上涌,而方吾心早已脚步不停地走远了些,他大步向前一捞,钳住了方吾心的肩。
他鲜少被如此调侃,正欲破口大骂,突然被一掌劈飞,得亏身后有人眼疾手快地接住,才不至于当众出丑。
“你敢推——”他抬起下巴,生生噎住了。
娄玉居高临下,目光阴沉。
“......”
应什自个儿捡了地上的折扇,悻悻然站稳,目光游离,正巧游到娄玉身后强压嘴角的方吾心,一下子气得脖子通红。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将畏惧抛之脑后,亮开嗓门道:“娄玉,天庭律法你又忘了?动手是要受罚的!”
娄玉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兀自往前。
应什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急得跳脚,他追上去,道:“给本君道歉!否则别怪我等会儿当庭告你!”
娄玉停下了,却没看他,而是平静道:“谁看见我动手了?”
围观的神仙纷纷看向别处。
应什:“......”
娄玉在天庭的威望极高。虽说他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吃醉了酒便像个疯子,可他次次点到为止,到底没犯过事,又生得面若冠玉,清冷英气,更有修为的底气支撑,也不曾落下过何污名。
众神仙曾流传:上天庭有一芳,星尘犹不可胜;有一玉,皎月犹不可及。
说的便是芳厄和娄玉。
有人上前劝应什道:“好了好了,先去白玉大殿吧。”
方吾心也劝道:“莫要胡闹了,跟个怨夫一样,叫大伙儿看笑话。”
应什不蠢,尚存理性,听见旁人劝说也懂得该顺台阶下;可一听方吾心的话,又是气不打一出来,只好忿恨地下。
娄玉带头踏进白玉大殿,方吾心紧随其后。殿内聚集了一群高品级上神,早已落坐等候。
太白立于端黄座前,见二人来,眼神微凛,道:“你们捉住了鬼旦?”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太白前后敲了七遍法杖,才勉强控住了场。
娄玉立于一旁,没接话。方吾心习惯性看他一眼,才道:“是。”
一字铿锵,余音回荡在大殿之内,议论声又有渐起之势,被太白法杖落地的声音震了回去。
方吾心继续道:“鬼旦已押送至戒律殿,随时恭候庭审。”
太白道:“押上来罢。”
端黄忽然一声喝止:“不必。”
方吾心诧异仰首,瞥见端黄手指上不知何时添了道伤痕,神色也有些疲惫。
端黄资历深厚,被奉为主君已几百余年,维持着长身玉立、眉目疏朗的年轻模样,常以非凡气宇现身,少有今日疲惫之相。
她移开目光,正与端黄撞在一起。
端黄注视着她,道:“四妖曾将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祸患无穷,尔今既已降服,何必再审,不论庭审如何,判决又怎会变。”
方吾心有些错愕。
不审了,直接杀?
这似乎违背了天庭戒律中“怜悯”一律——纵使死囚也有权为自己辩护。
开口前,她又下意识侧头看娄玉。
娄玉始终静悄悄地立在一旁,目光不知看向何处,仿佛这大殿上之事和他不相干。
可他的沉默在方吾心眼中,是默许的信号。
她转回头,道:“可神君,天庭戒律说......”
端黄打断道:“‘怜悯’,对么?”
方吾心顿了顿,道:“......对。”
端黄叹笑:“‘死囚也有辩护之权’么,这条律定得好,说不定能使蒙冤之人沉冤昭雪。可眼下我们的死囚是大名鼎鼎的四妖之一,辩护?该如何辩,才对得起死在她手下的亡魂,才足以平息众怒?”
方吾心哑然无声。
短暂的沉寂过后,太白清了清嗓,道:“你二人是如何降伏鬼旦的,可细细说来。”
方吾心道:“四百年前天庭降妖之战过后,鬼旦元气大伤,逃匿兰如,顶替兰如戏神之位,凭借袖天香对兰如子民进行长达四百年的文化和精神操控。兰如素来盛产香料,我们循着袖天香这一线索,追至兰如,没成想竟误打误撞,遇戏神节鬼旦现身,幸其法力流失,不敌我二人,这才将其捉获。”
太白拄着法杖,沉思道:“边陲小国,历史上无人飞升,天庭确是放松管束,没想到被鬼旦钻了空子。”
他又疑道:“兰如戏神?上天庭可从未听闻有什么‘戏神’。”
方吾心道:“是兰如国民的信仰。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神明文化,不足为奇。”
娄玉终于将目光收回,意味不明地望了她一眼。
太白微微颔首,转而面向端黄,道:“方吾心、娄玉降伏鬼旦有功,老夫认为,应当嘉奖。”
端黄抬起手,道:“方吾心,上前来。”
方吾心依命上前,单膝跪地。端黄手中浮现出一块黄金令牌,牌面上赫然刻印着两个大字——丹和。
“即日起,你的品阶升至云巅,封号么,便用你在凡间的封号。”
端黄沉声:“丹和上神,接牌吧。”
方吾心愣了愣神。
太白俯身催促道:“丹和,接牌了,愣着做甚。”
方吾心眨了眨眼,摊开双手掌心,黄金令牌飞至她手中,遂认了主,便漾起一阵金光,散去了。
方吾心缓缓起身。
“丹和,谢神君恩典。”
端黄颔首,望向娄玉。
“娄玉的品阶已达云巅,你要何奖赏?前几日鸾星上神刚带回几件上等的法器,你挑一件吧。”
娄玉道:“谢过神君,但我不要法器,赐我几坛太白殿里的桀罗酒便好。”
太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你个娄玉,桀罗酒不是喝着玩儿的!那可都是蓬莱灵泉制成的安神酒,何其珍贵!上回你擅闯太白殿,盗走三坛,老夫不与你计较,怎可得寸进尺!”
娄玉笑而不语。
端黄安抚道:“行了太白,他要酒便给他几坛,我再让鸾星替你去蓬莱灵泉取些水来便是。”
太白没好气地一拂袖,冷哼了声,别过脸心疼起他的酒来。
方吾心却将眉梢一提——安神酒?
安哪门子神。
她暗暗抱怨几句,面上仍保持波澜不惊,道:“神君可还有吩咐?”
端黄今日脸色不佳,眼皮似有千斤重,他抬眸,道:“丹和,上天庭素来没有功过相抵。”
方吾心隐隐察觉后话,稳住心神道:“请神君明示。”
“赏罚分明。”端黄受伤的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主座扶手,道:“该给你的赏赐,给了;可你依旧是戴罪之身。”
“你亲口立下军令状,说四年之内捉四妖,如今也才降伏一只。况且,净身池里的袖天香若并非出自你手,那么真凶何在,你可查出来了?”
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方吾心深深吸进一口气,压抑着吐出去。
她几乎把净身池的案子忘了个干净。
那一日她的确去过净身池,也的确亲手洒了袖天香,可每每当她回忆起那时的细节,便会头昏脑胀,模糊不清,只留存几幅自己亲手下了毒的画面。
那种混沌之感,她并非没经历过,因此她认得那是什么。
——蒙汗药。
在现代这种药有更为具体的名称,可效果无疑是差不多的,她以前没少遭过这药的罪。
她暂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蒙汗药姓甚名谁,但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被下药的感觉。
永生难忘。
在原身记忆里,栎国被妖族渗透式入侵长达上百年,它们隐忍蛰伏,竟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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