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劫灰
北京城的城墙已经多处塌陷了。那些曾经巍峨的城楼,如今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歪斜地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永定门的门板被炸飞了大半,剩下半截残板歪斜地挂在门轴上,风吹过时发出吱呀的响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无人回应。没有守军,没有百姓,连野狗也跑光了。整座城市如同一具被剥去了血肉的骨架,静静地躺在暮色中,等待着一群早已在辽东杀红了眼的士兵们的到来。
金军的骑兵率先穿过了南门,马蹄踏过散落在城门洞里的碎石和烧焦的木屑,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日军的步兵,他们行军的速度很快,靴子踩过地面上的灰烬和碎瓦,在身后扬起一阵薄薄的尘土。蒙古骑兵最后进入城门,他们的坐骑在碎石地上显得有些迟疑,马蹄在遇到一些较大障碍物时会绕行一段,沿途经过那些被烧毁的商铺和民居,目光扫过那些破碎的窗框和坍塌的屋顶,但没有放慢速度。
起初,进城的大军还能保持基本的队形。金军沿着主街向北推进,日军分成两路向东西两侧展开,蒙古骑兵则在队伍后方保持着警戒队形,像一群被铁链拴住的鹰鹫,随时准备扑向任何有价值的目标。沿街的那些曾经辉煌的商铺和宅邸,此刻门扉大开,一半被烧成焦黑的木炭,一半还残留着未焚尽的雕花窗棂和镶金匾额,在灰烬中依然隐隐露出往昔的光泽,如同被焚烧后仍在闪烁的灰烬,在最后一刻依然固执地不肯熄灭。
第一个发现财宝的是金军的一个斥候。他路过一座半塌的府邸时,被门槛内侧滚出的一枚金锭绊了一下。他弯腰捡起那枚金锭,用拇指擦了擦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下的成色。他抬起头,望向那座府邸敞开的正门,看到门内散落着更多的东西——碎裂的玉器、翻倒的铜炉、还有一只横倒在地上的金狮子。那只金狮子大约有两尺长,遍体用黄金铸就,底座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闪光。他放下手中的金锭,迈步走进那座府邸,将金狮子从地上抱起时用力不稳,差点将腰闪了一下。
消息很快传开了。金军士兵们开始自发地散入沿街的民宅和官署,那些曾经被谨慎对待的府邸和商铺,此刻门扉半开,无人看管,像是被剥去了外壳的果实,等待着被人摘取。日军士兵们发现了一座藏有大量瓷器的库房,那些瓷器表面绘着青花和五彩图案,有的完好无损,有的碎成了几片散落在地上。蒙古士兵则找到了一批佛像,有的鎏金,有的铜铸,有的用整块玉石雕刻而成,大大小小数十尊,被随手放置在几间相邻的房间内。
街面上逐渐失去了秩序。一名金军士兵扛着一尊铜佛从库房中走出来,正好迎面撞上另一名想要将那尊铜佛据为己有的蒙古士兵,两人迅速发生了肢体冲突。他们松开手中本该共同搬运的物件,转而互相厮打起来,拳头落在对方的头盔和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用彼此的身体作为新的击打工具。旁边的士兵们短暂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他们在地上翻滚,沾了满身的灰尘,中途有人试图拉架,但拉架的人很快也被卷入其中。
与此同时,在几条街之外的一座已被翻找过半的庙宇内,另有争执正在发生。几名日军士兵和蒙古士兵在一尊金佛前互不相让,几乎同时抓住佛像的不同部位试图将其拖走。那尊佛像的底座牢牢固定在石台上,一时难以搬动,双方在僵持中开始互相推搡,几乎要在佛前当场动手。一名金军士兵刚好经过,他看了看那尊佛像,又看了看正在争执的双方,摇了摇头,转身向另一方向走去。
混乱在城内的各条街道上持续蔓延。有人在争抢一幅被遗落在墙角的长卷,已经扯破了半截;有人为一尊玉雕的狮子相互撕扯着不肯松手;有人则翻出了堆放在库房角落里的卷轴和册籍,随手摊开翻看几页后,发现那不是金银器物,便将它们扔到地上,任其被踩在靴底。那些被踩踏的纸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迹,有的边缘已经破损,有的被脚印覆盖了部分内容。
街口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正在争执的双方忽然收住了手,士兵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街道的另一头。那里站着一个身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御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长发在风中没有被吹乱,只是沿着同一方向轻轻摆动,如同水面上的波纹。他的面容笼罩在暮色中,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银白色的,瞳孔中似乎有光在流动,如同两轮被缩小到眼眶之中的满月。他的手里握着两截尚未完全干枯的人形轮廓,那两名士兵的身体在接触到他掌心之后开始收缩,皮肤紧贴骨骼,骨骼向内蜷缩,最终缩成了两团干枯的物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薄膜,如同被烘干的果实,落在地上,发出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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