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刺史府漱玉居。
柳先生半日授业已毕欲走,却被一声姜蕙安一声“先生”给唤住。
“先生,学生还有一疑惑,想在先生这里求个解。”姜蕙安说。
柳先生走了几步到书案前,与姜蕙安相对而坐,“姜二娘子请讲。”
“您在为我讲授书籍时心情如何?相比您以前教旁的女子《女诫》,《内训》时。”姜蕙安托腮问道。
柳先生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震惊到了,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道:“如今,我自是更开心一些,因为我在讲我喜欢和擅长的书籍。”
姜蕙安听到这答案,脸上却无半分悦色,而是叹了口气,蹙着秀眉道:“这世间女子艰难,总是被禁锢天性的枷锁给套牢,难以去实现心中所想。即使胸藏万卷,也只能胸藏万卷,难以真正地一展才华,不能像男子一般,在这世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春晖阁的大夫庄云苓也是女子,想必她在行医的这条路上也是历经种种,比男子要艰难得多。
柳先生轻笑一声,这是一抹饱受磋磨后无奈释怀的笑,“时也命也,俯仰古今,都是男子为天的世道,女子的光辉再如何照人,也只能不甘地屈于男子之下,历史上能出现女子姓名的更是凤毛麟角。”
姜蕙安当即说道:“谁说的,在我心目中,柳先生可谓光彩照人,每日来漱玉居时,简直是让我这蓬荜都生了辉。是这个世道瞎了眼,非要遮盖住像柳先生这样有才华女子的光芒。”
随后又问:“柳先生,你后悔生为女子吗?你若是男子,就能科考入仕,将你毕生所学尽情施展于庙堂。”
柳先生一言不发,思绪飘向岁月的江河里。
柳先生原名柳瑶,出生在杭州府管辖的钱塘县,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爹娘老来得女,对她也相当宠爱。家中虽不富裕,但她总是有精致好看的衣裳穿,时常能尝到高档酒楼里的佳肴点心。爹爹毫不吝啬为她讲授经书典籍,望她璞玉浑金,金琢乃成。因而幼时她也是一个娇纵恣意的小娘子,就同姜二娘子那般。
可是八岁那年,一切都变了。她的幼弟出生,她不再是受宠的小女儿,成了一个需要处处谦让弟弟的长姐。
她眼看着爹娘耐心哄着怀里无理哭闹的弟弟,而自己默然坐在一边,连自己肚子饿了这件事都不知何时开口,如何开口。
曾经有多安乐,后来就有多落寞。但是她也不怨天尤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只对她而言的巨大落差。
褪去稚气,收敛锋芒,也是一瞬间的事。
弟弟越长越大,天资却不比她。爹娘从不怨弟弟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竟恨她惊才绝艳,一人夺尽风采。后来,弟弟得伤寒死了,她虽难过,但内心深处也有那么一丝的渴望,渴望能变回八岁以前的时光。可再也回不去了,爹娘整日沉溺在丧子之痛里,对她的怨恨只增不减。
起初的疼爱,变成忽视,后又转为无端的怨恨。
于是,她在十五岁那年背起行囊,离开钱塘县,来到杭州府,变成了柳岁聿。起初是女扮男装在一些书院里教书,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饱受同行男子的妒忌,眼见自己女子的身份也要暴露,干脆直接从书院走人,以女子身份坦荡行走于世间。
女子虽走得艰难一些,可她不悔生为女子。她想,她要只身走过这条荆棘载途的道路,不惧亦不退,不怨亦不愤。流水虽平静,却也有着水滴石穿的魄力。就如女子的柔和与慈悲,可以去怀抱所有的风霜雨雪,化作自己踽踽独行的深刻注脚。
柳岁聿冲姜蕙安淡淡一笑,“我不后悔身为女子,身为女子是我此生最为庆幸之事。”
姜蕙安也欣然一笑,握住柳先生修长干净的手,说:“我也是。那我日后可以不唤你柳先生吗?”
先生是对男子师者的尊称,柳岁聿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子,“先生”之称自是不足以与她相配。
“嗯?”
“我唤你岁聿姐姐可以吗?”
柳岁聿一顿,看着这个小她七岁的千金小姐,听她亲切唤的那声“姐姐”,她内心有处柔软被触动,像是圈圈涟漪荡漾开盈盈暖意。其实早在之前点点滴滴的相处中,她就时常有种感觉——她懂她。
“嗯。”
柳岁聿走后,姜蕙安就去与家人一同用午膳。一家人坐在黄花梨圆桌上用膳,独独少了姜承宇。
这不,姜夫人有些不满了,把碗筷放到桌子上,说:“本该是一家人好好用膳的幸福时光,可承宇时常不在,这会儿茶肆里有那么多人来吗?不知道这小子整日都在忙什么,用膳时都见不到人影。”
半晌无声,都在自己吃自己碗里的饭。
姜澜吃了口饭,说:“承宇已经不是孩子了,连阿宛都这么大了。除了茶肆里的事,他也该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身为长辈,该允许孩子有自己的空间。”
姜蕙安嘴里刚咽下一口饭,说:“是啊娘,我哥他虽然平日里看着不靠谱,但其实心里也是有一番志向的。他如今这么忙,我们该感到高兴才是,不是以前那个纨绔子弟了。”
“是吧阿宛,”姜蕙安盛了碗蛤蜊黄鱼羹,放到阿宛前面,揉了揉阿宛的小脸,“作为我们阿宛的爹爹,自是要心怀大志,努力奋斗,才能把我们阿宛养得白白胖胖。”
阿宛奶声奶气说:“是啊,爹爹说要好好赚钱养阿宛的。”
姜夫人本是有些伤感郁闷的,看到他们几人合在一起为她儿子说话,她也放下了一些执念。其实她内心也是和他们一样理解姜承宇的,只是她向来口是心非,此刻也只抿了下嘴,姿态上不愿败下阵来。这一点上,姜蕙安虽不是她亲生的,却也像极了她。
“合着就你们姜家人善解人意,就我这个外人无理取闹呗。”姜夫人撇了撇嘴,“我宁愿他继续做个纨绔子弟,待在我们身旁。一辈子毫无建树也好,反正有一个刺史爹能护他一世安稳。”
“孩子该长大就得长大了,只要我活着,我定会护他无虞。但我已是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若我死了他又该如何自处,我这刺史只是个虚衔,又不是什么能世袭的爵位。”
姜澜一向面慈心善,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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