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沉吟一番,缓缓道:“娘子出身尊贵,当未曾受过任何人的欺侮与威胁。可是像南街的人就不一样了,住在那儿的都是大都是孤儿寡母,抑或身子残缺之人。我们以耕作桑蚕为生,收入微薄,还要受到那地痞流氓的欺压。”
“我是听我爹娘说过,比起东西北三街的繁华,南街荒僻得不像是在富庶的杭州府。”姜蕙安想了想,又说:“可你为何偏要利用我来抓那三人,何不去南街厢公事所找厢官?”
王大娘冷笑一声,“南街谁人想不到?就是因为那厢官尹山就是他们背后的靠山,我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姜蕙安蹙眉问道:“他们是何关系?竟能勾结到一起?”
张大娘摇了摇头,“那三人家中本就门风不正,十几年前还在沿街乞讨,靠众人接济一二度日,尚且没嚣张到欺压街坊邻居。可是自七八年前开始,那三人不知因何翻了身,从乞丐摇身一变成为南街身家最高的人。自此欺压民女,无恶不作,南街的人见了他们都是躲着走。”
三个乞丐摇身一变成一方首富?天下还真有这种好事。姜蕙安想,她都重生了,发生这种事也不算奇怪。
南街百姓束手无策,她的出现,恰巧成为了可以彻底撕裂这张严密罗网的一个裂口。
“你是如何谋划的?是因看到我之后,才顺势而为吗?”姜蕙安神情愈发认真起来。
“当时看到你的着装与气度,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虽然你乘坐的马车再普通不过。后来,你问了我陆家的事,我便顺势与你攀谈,将时辰尽量拖至戌时。你走后,我立马让我夫君不经意间将你的行踪告诉那三人,他们正醉得神志不清,一时把握不住分寸,将事情弄大。我又在南街宣扬此事,将大部分人都招至那条岔路口,这样,提刑司的人看到的便不是区区斗殴事件,而会感受到南街百姓多年深受其害的公愤。”
“此事不单单是我与南街众人一力促成,而是天意。老天爷看不下去我南街百姓继续处在水深火热中,所以派来姜二娘子为民除害。”
“姜二娘子,我要替南街众人感谢您,感谢您的深明大义。”
王大娘的声音渐渐发颤,眼泪无声自含了风霜的双眼里涌出,眼下的细纹似是一条条岁月笺。正欲从榻上起身跪下,被姜蕙安两手掺回榻上。
“无须谢,其实此事也算我阴差阳错促成的。我竟不知道,南街有这样的祸害。”
上一世,她也只是知道南街落后,但却从未听说过那里的民众除了生存艰难外,还有恶民欺压多年,以致人心惶惶。还要绕这么大圈子将事情闹到提刑司,才能将其绳之以法。
是啊,也许是天意。自己乘了普通马车去南街,那三人对车内之人不以为然,觉得会像其他人一样为避免麻烦而给点银子就没事了。可他们喝得神志不清,一时没把握好分寸,对她步步紧逼,不得不显露身份来阻止祸事发生。
姜蕙安想着,王大娘对自己确没造成实质伤害,只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地顺水推舟。再纠结于利不利用的问题,似乎真的是自己胡搅蛮缠了。
她眸光一动,突然又想到什么。
既然厢公事所的人与他们三人沆瀣一气,那为何王大娘不直接一纸状书递给府院的推官,或是司理院的的开拆司?若是他们不受理,还能对知府拦轿喊冤。此事也算是一方恶霸扰民,官民勾结的恶劣事件,甚至能敲登闻鼓以示冤情。
南街那么多人对付区区三人,想将事情闹大轻而易举。
偏要兜兜转转隐忍多年,等一个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时机。
她没说实话。
她的话乍听令人动容,细想其实根本站不住脚,牵强得很。
看着情绪有所平复但忧思不减的王大娘,姜蕙安眸光深深,直觉这事定另有隐情。
她起初将王大娘留下来,只是想弄明白自己是不经意间陷入了谁的阴谋。眼下王大娘的一番话,解释了自己只是偶然进入她棋局的一颗棋子。
是宋逸告诉自己南街陆家之事,与他有没有关系?她想了想,应当是没有,上一世她并没有问他神医之事,也没有昨夜那一出。
南街,宋逸,陆家,王大娘。
还有意外搅进去的自己和提刑司。
一定有什么隐情,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起码在她心里不能过去。
“娘子,娘子?”王大娘看姜蕙安在深深思虑着什么,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见姜蕙安双目敛了神,王大娘说:“娘子若是再无疑问,我就先回南街家中了,昨夜到今日多谢娘子。”欠了欠身,就走了。
一只脚正要跨出门槛,这时姜蕙安彻底回过神来,大喝一声“雪蝶,聿风——”
二人立马出现,挡在屋门处拦住王大娘的去路。
却说楚思尧昨夜在南街受了箭伤,方才请春晖阁的秦大夫为他上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此刻正在提刑司衙署后宅歇息。
其实昨夜的情形很是凶险,他们一行人走过昏黑的岔路口,进到南街,又同往常一般进到南街深处。
那是一个更为荒僻的山林,几乎要出了杭州府。杳无人烟,树影森森。
十来个厢兵跟着楚思尧走到山林的入口,却发现楚思尧停了下来,都有些不明所以。于是最前面的那人问:“大人是发现有什么异常吗?怎么停下了?”
直到他走到楚思尧的身前,才借着淡淡月光看到楚思尧冷峻眉眼间萦绕的杀伐之气。
双目微眯,手指紧紧按压在剑柄上,走到楚思尧马前,给后方士兵们一个眼神示意,士兵们也按剑欲动。
淡月柔和薄透如纱,照不透这浓得化不开的夜。
楚思尧轻拉缰绳,眉目深深,却不迷茫,似是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嗖”的一声,长箭的离弦之音如疾风穿透静夜,直指马上之人,马匹也跟着嘶鸣一声。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楚思尧已从马上跌落在地,心口中箭,猩红鲜血瞬间浸透月白劲衣,大片血色格外刺目。
“楚大人!”几个士兵迅速围在了楚思尧身旁。楚思尧捂着心口,神情痛苦,手指向前方那处矮山一抹幽微火光,嘴角颤着说道:“在那……快射……”
后方的两个士兵立刻拉弓瞄准那处微光,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影,那黑影倒是不动,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射出箭矢。
幽微火光消失,黑影似乎中箭倒下。楚思尧扯着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晕了过去。
几个士兵将手上的楚思尧带回提刑司衙署,又有两个人将山头射中倒地的黑衣人一并拖回衙署。
秦大夫昨夜从刺史府回到春晖阁没多久,又被叫去提刑司衙署为楚思尧治伤。
取出刺在楚思尧心口处的箭矢时,他皱眉直摇头,表示此次中箭真的是凶险异常。凶手的射箭技术远超一般人,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又是如墨黑夜,还能精准射到楚思尧的心口处。虽然箭矢距心口还有半寸,但差点要了楚思尧的命。
取箭矢的过程也是惊险万分,因箭杆堵住了伤口和破损血管,又靠近心口,取时很容易引发难以控制的大出血,失血而亡。
秦明澈为他取出体内箭矢,上药包扎好伤口后才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长吁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实实在在地落到地上。
此时楚思尧坐靠在榻上,看着秦明澈离去的背影,随后又拿起榻桌的那瓶伤药。
那是一只碧玉瓶子,看着就不是一般东西,瓶身还刻着一个“春”字。楚思尧将其置于掌中轻轻打量,眸色不明。
他的手白净秀气,又有青筋微微暴出,指若削葱根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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