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后，陈皮送罗珩回督察府，这回走得干脆利落，半点儿不恋栈，火急火燎赶回去盘家底。后来听他手下伙计唠，四爷当夜就把一帮人全都喊起来，折腾到鸡都叫了。
满桌子铺得花花绿绿，全是房契地契。他耷拉着脸，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底下伙计全都憋着气，大气不敢喘一口，谁也猜不透四爷这是撞着什么烦心事了。
能有啥事儿。陈皮心烦得抬脚哐当踹了凳子，心里直冒火，暗骂一句：他娘的，我手里就这点货？！
伙计瞅着桌上堆得老高的契纸，咽了口唾沫，怯生生搭话：“四爷，这还嫌少？您莫不是打算把长沙城都盘下来？”
陈皮懒得跟他掰扯，抬脚哐当踹开房门，头也不回往外走，边走边粗声吩咐：“桌上这些都给我理成册，点上几个人，跟老子走！”
一连好多天，罗珩都没见着陈皮的人影。她心里暗暗纳闷，这人先前恨不得天天往她这儿报到，怎么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红远把批阅妥当的卷宗整理妥当，送到她跟前，低头闷笑，轻声给她解惑：“听说四爷嫌自己手头的东西太少，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正忙着想办法挣钱呢。”
罗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他倒是认真。我几时在意过这些身外之物了。”
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旁人嫁娶，只求体面周全，唯独陈皮，满心满眼都想着把世间最好的东西尽数捧到她面前，生怕半点委屈了她。
红远站在一旁跟着笑：“四爷向来如此，最是重诺，认定的事就一定得做到。更何况在他心里，您值得世间最隆重的聘礼，半点马虎不得。这些天他四处奔波打理产业、盘算账目，比平日里忙活十倍不止，底下的人都说，四爷是铆足了劲，要风风光光娶您进门。”
罗珩垂眸轻笑，她知道她说的每一句他都会认真的记在心里，当真放在了心尖上，拼尽全力想要给她一个最体面的名分。
她搁下笔，望向窗外晴朗的天光，心底暖意融融。也罢，既然他这般认真，那她便静静等着，等那个少年攒够满心诚意，风风光光，踏月而来。
时间滑过，大半个月过去了。
夜色深沉，月上中天，督察府四下寂静，只余下零星巡夜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回荡。高墙之上黑影一晃，一道身形利落翻落院内，落地轻悄无声，正是多日不见的陈皮。
他连日在外奔波劳碌，眼底凝着浅浅的疲惫，却丝毫掩不住眸底灼灼的光亮。因着往日往来频繁，府里的看家狗早已熟稔他的气息，只懒懒抬了抬眼皮，蜷在原地懒得动弹，半点没有叫唤警示的意思。
恰逢巡逻的满仔揣着灯笼夜巡，嘴里还叼着半个杂粮馒头，冷不丁撞见突然落地的陈皮，瞬间僵在原地，双眼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他嘴里那半拉馒头没叼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一旁装睡偷懒的狗子飞快一口吞了个干净。
陈皮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手拍去衣上沾染的尘土，懒得解释，抬步就大步往院里走。
满仔揉了揉抢自己宵夜的狗子，一肚子纳闷，压着嗓子嘀咕：“四爷有正门不走，非要半夜翻墙进来……就不怕罗督察把他撵出去……哎呦！”
话还没说完，“咚”的一下，脑壳挨了一下，疼得他捂着脑袋蹲下去。跟着一块带着奶香味的奶糖滚到脚边，又被狗子抢先一口叼走。满仔气得掐住狗子脖子晃：“吐出来！砸的是我的脑壳！这糖是我的！你个化生子！”
院里安安静静，护卫都退下去了，就剩檐角晚风沙沙响。红远刚从回廊拐角走出来，一眼瞅见陈皮，脚步猛地顿住，悄悄抬手指了指罗珩歇息的院子。本来打算往书房去的陈皮当即拐了方向，径直往那处院子走，抬手朝他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纸袋。
红远脚步轻快，上前一把稳稳接住纸包，拆开一瞧，里头各式各样的糖果堆得满满当当。陈皮的声音飘过来：“自己分。”
红远低头瞅着手里这袋糖，笑得眉眼弯弯，抱着袋子就往外面院子跑。家主说得一点没错，四爷瞧着凶巴巴的，心里可惦记人着呢！赶紧去找满仔、阿瑶他们分糖去！回头得好好跟大伙念叨念叨，四爷绝对是外冷内热的好人！
四门的伙计在一旁默默看着：“……”你要不要瞅瞅咱们四门伙计折损的速度？
那些被陈皮收拾掉的对头，连上一任四爷，怕是都得在阎王底下扎堆骂街。
分到糖的一众伙计，看着红府过来的这几个，全都面面相觑。就连陈皮亲手挑出来的细伢子都一脸恍惚。
四爷？外冷？内热？好………人？
大伙含着糖，心里暗自嘀咕：二爷，您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是什么性子，您心里没数吗？说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的吗！
另一边，红府密室之中，正静静怀念亡妻的二月红，忽然鼻尖一痒：“……哈秋！”
他微微一怔，抬手揉了揉鼻子，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不知是哪里有人在背地里念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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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院卧室里灯光不算敞亮，只点了两盏壁灯，光线温温淡淡的。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陈皮脚步一顿，鼻尖一下子嗅到一缕淡淡的皂香，目光跟着落在浴室门上，丝丝缕缕的水汽正顺着门缝往外飘。细碎轻柔的流水声隔着门板漫出来，窸窸窣窣，落在寂静的屋子里，勾得人心尖发痒。
陈皮站在原地，连日奔波的浮躁尽数褪去，整间屋子都萦绕着她清润的气息。他素来胆大妄为、不守规矩，此刻却难得收敛了莽撞，只是轻轻的背靠着墙边守在门口。
温热的水汽源源不断溢出，混着清甜的皂香将他团团裹住。壁灯昏黄的光影落在他硬朗的侧脸上，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就静静守在一室微光里。
浴室内，罗珩早已听见推门的轻响。
流水声未停，她心头微微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浴巾。整个督察府都是她的地界，向来安稳肃静，除了陈皮，没人能通过层层守卫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卧室里。
外头的人倒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只是靠在那守着。罗珩勾了勾嘴角，慢悠悠的往发尾抹着她自己制的发油，这么久不见，他倒成了门神了。
良久，流水声骤然骤停。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两人一内一外，罗珩顶着毛巾擦着头发，裹着一身染着香味的水汽，拉开了门。
木门轻响，微光倾泻而出。
扑面而来的温热水汽瞬间撞进陈皮怀里，裹挟着清甜的香气，让他沉寂多日的心骤然滚烫。
罗珩半湿的乌发垂落肩头，发丝缀着细碎水珠，素色宽松的寝衣衬得眉眼温润清雅，湿漉漉的柔软又慵懒。她单手搭着头顶的毛巾，慢悠悠擦拭湿发，抬眼看向靠墙立着的男人，眼底带着浅浅的戏谑。
陈皮骤然直起身，方才沉静安稳的模样瞬间褪去，眼底的光亮轰然炸开，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圈，目光从她湿润的发梢、泛红的耳垂，缓缓落在她清亮的眼眸里，嗓音带着久熬未歇的沙哑，又藏着藏不住的缱绻。
“出来了。”不是问句，是满心如愿的轻叹。
罗珩手上擦发的动作未停，眉梢轻挑：“我这什么时候多了尊门神啊？”
陈皮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将她笼在温柔的光影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声音低低哑哑：“只守你一个。”
罗珩轻轻哼了一声，双手叉腰，眼睛微眯，上下打量他，鼻尖微动：“去哪儿鬼混了？一身的血腥味。”
陈皮身上那股燥热的情意稍稍一滞，下意识抬手嗅了嗅自己衣袖，一脸疑惑：“还有味儿吗？我洗过澡，也换了衣裳了。”他说着，又往自己肩头、衣襟处闻了好几下。
罗珩眼睛一瞪，抬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声音骤然绷紧：“你受伤了？伤哪了？让我看一下。”
陈皮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微微前倾，方才那点缱绻的劲头一下子散了，连忙抬手按住她的手腕，低声哄着：“哎哎，别急，我没受伤，都是别人的血，溅上的。”
罗珩手上的力道没松，眉头依旧拧着，眼神还在他手臂肩膀处游移：“真的？”
陈皮顺势把胳膊抬起来，转了一圈给她看，领口敞开些，肩颈胸口都露出来，干干净净，没有新的伤口。
“我从不对你说假话。”他放软语调，眼里盛着温温软软的光。
“这还差不多。”罗珩哼哼着说道，目光扫过他敞开的衣襟，落在他结实白皙的胸膛上，眼睫轻轻一颤，眼神不自觉亮了几分。
陈皮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瞧，霎时明白过来，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非但没有拢上衣襟，反而张开双臂，大大方方让她看个够，低声打趣：“好看吗？”
罗珩耳朵烧得通红，眼睛却晶亮晶亮的，一点不扭捏，老老实实点头：“好看！”说完抬眼望他“可以摸吗？”
陈皮浑身一僵，耳尖蹭地也红透了，方才那股调笑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呼吸都放轻了。他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目光沉沉锁着她，声音哑得厉害：“……想摸就摸。”
他微微俯身，主动往她跟前送了送，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意，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老子整个人都是你的。”
罗珩抬头望了望他泛红的眉眼，轻轻咬了咬唇，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回他敞露的胸口。她抬起手，指尖带着微热的温度，缓缓垂落贴上他的肌肤。
掌心覆上紧实温热的胸膛，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清晰传来，一下下撞在人心尖上。罗珩眼底的光亮愈发灼灼，目光随着掌心的触感缓缓游走，顺着线条利落的肌理慢慢向下摩挲。
掌心之下，肌肉紧实硬朗，纹理清晰分明，温热的触感真切又滚烫，细腻的肌理触感绝佳，让她心底的悸动愈发浓烈。
陈皮浑身紧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顺着指尖的温度汇聚一处。他垂眸死死盯着落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呼吸骤然急促，喉结克制不住地反复滚动。
原本肆意张扬的人，此刻被她轻轻触碰，便彻底乱了心神，连声音都沙哑得不成样子。
“卿卿……”
他低低唤她，语气带着压抑的缱绻与克制的颤抖，身形微微前倾，将所有的温柔与炙热，尽数交付给眼前的人。
陈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意，整个人绷得笔直，连背脊的线条都愈发凌厉。他从来都是肆意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浑身紧绷，任由一个人轻易拿捏住所有情绪。
罗珩听见他沙哑的唤声，还流连在他腹肌上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
往日里清冷威严的督察，此刻眼底亮晶晶的，褪去了所有锋芒，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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