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明楼的时候,柳观复抬脚的每一个瞬间,都在想那双平淡无波的脸。她看他的眼神里,有失望吗?有悲伤吗?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反而是自己的心先乱了。
明明是自己先转身后,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的时候,看见那人孤单的侧影,看着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望亭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有护在她身边?桥上人多,挤到她怎么办?
“柳郞,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吗?”林玥见他频频回头,好奇问道。
“没什么?”不过遗漏了一颗心。柳观复步履沉重地往锦绣前程上前进,楼上有他的岳父,是未来可以扶持他的人,人脉资源唾手可得。
“贤婿。”林父对自己选的女婿很满意,家世清贵,兄长是殿前红人,自己是一个武将,能和这样书香门第,家中多出鸿儒的文官世家结亲,他是得意的。
一来就被灌了几杯酒,柳观复脸上染上薄红。
白皮清媚,林玥看呆了神,见父亲还要灌醉郎君,连忙拦住,“哥哥还要与郎君下棋呢。”
“还没成婚呢?就护上了?”林父哈哈大笑,也知女婿不是武将,喝上几杯,有个心意就行。
柳观复被林玥扯了扯衣角,未婚妻嗔他一眼,“父亲叫你喝你就喝,也不懂拒绝?”
“岳父相劝,我怎能拒绝?”
“迂腐。”
未婚夫妻俩头挨着头,亲昵耳语,林母拉过林父,眼神示意,两人相视一笑。
林勇是个棋痴,等待父亲与妹婿寒暄已是不耐,此刻饭没吃两口,他就迫不及待想要和柳观复切磋一番。
“我得了一副白玉棋,黑子如墨,白子如雪,声如清泉击石,触手温润。旁人连看上一眼都不曾,可你柳观复来了,我却是愿意拿出来。”
“荣幸之至。”柳观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林勇命人把棋盘摆上,两人对立坐下,黑白棋子分明,对弈中,见天地之局。
落子修心,进退布局,有取有舍。
白子悬于指尖,不疾不徐,轻扣在棋盘上,轻灵避让,绵里藏针。
林勇的额上渐渐冒出汗来,他眉头紧皱,相比于柳观复的从容,他已然慌乱。
平和的棋局中,杀机隐密,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吃殆尽。
直到出现一处绝处逢生之地,林勇眼冒精光,一子落下,局势瞬间逆转。
柳观复暗暗挑眉,见招拆招,你来我往。脸上的薄红浸得他的眼眸清亮,仿若棋逢对手沉浸棋局之中。
如玉的指尖轻扣,摩擦棋子,垂眸凝思良久,薄唇微抿,似乎遇到难处。
“下这里。”旁边一抹温热贴近,碰到他的手臂,馨香袭来,柳观复不动声色退开一点。
心里想着,林勇怎么这么没用,他都快下睡着了,还没找到打败他的办法吗?
还有林玥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未婚夫妻,在兄长面前有必要表现得这么饥渴吗?都快整个人贴上他了。这等不矜持的女子,他都怀疑能不能做好柳家的媳妇。
“观棋不语呀,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往外拐!”林勇大喊。
柳观复适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地表情,赞赏地看向林玥,“想不到我的未婚妻,棋艺也如此了得。”
“这个位置你可不能下呀。”林勇看出了天机,柳观复要是下在这儿,那这棋盘可就有得变了。
“哥哥,柳郞饮了酒,你这是胜之不武。”林玥一不小心把柳郞这个亲昵的称呼唤了出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色爆红,小心翼翼看向柳观复。
柳观复却没注意到她的少女情思,目光落在棋盘上,无可奈何地笑笑,“今日某怕是要输了,林兄棋艺非凡,某甘拜下风。”话虽是恭维,眼底却是无聊讥讽,他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再待下去简直是浪费时间。
林勇哈哈大笑,能得柳观复一句甘拜下风,他就是死也值了。妹婿虽是个难缠的对手,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看来自己苦心钻研多年没有白费。他自得地下在一处,终结了这盘棋局。
自认为君子的林勇,没有选择让妹婿颜面尽失,而是自作聪明的计划了一个平局。
他命小厮将棋局记下来,回去后他可得好生珍藏,日日品鉴。
柳观复捂上额头,作出不胜酒力地模样。这幅脆弱的姿态,自然逃不过时时注视着他的林玥的眼。
她小心地扶住自己的未婚夫婿,温热的有力的臂膀让她绯红的脸醉了一般,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极快,温柔小意地问道:“醉了吗?我扶你去歇息吧。”
柳观复不适,换了一只手捂住额头,正好将林玥抱着的那只抽出来,面色如春花,不胜酒力地模样让林玥目不转睛,没注意到未婚夫婿不动声色地换手动作,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觉得他纯情可爱。
“可能是的,佳酿醉人。恐怕失态,我还是回家吧,林兄我们下次再重新对弈一次。”
“对弈几次我都是不怕的。”林勇知晓高傲的柳观复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他也没计较准妹夫的不服输,大度表示自己接受下次挑战。
林玥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不了,中途离席本就是我的失礼,今日佳节,你还是帮我陪着岳父岳母吧。”柳观复体贴说道。
林玥被他一句话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帮他陪着”几个字,仿佛他们早已做了夫妻一般不分彼此,“岳父岳母”这个称呼也让她想入非非,心道柳观复已经把自己当做亲密的家人了,也把他自己真切地当做林家的女婿了。
“那我们之后再见。”林玥依依不舍,目送他上了马车,嘱咐车夫行驶平缓些,等马车消失后,这才收回了视线。
“娘子,姑爷都没影了还看呢。”丫鬟金玲儿打趣道。
林玥搅着帕子,没有反驳,含笑拿帕子扔过去,跑进楼里了。
她们不知,刚刚醉得站不稳的人,此刻跳下马车,清凌凌的一双眼哪里还有醉意。
“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刚收到望亭传来的口信,应莲跟丢了,这么大个活人,还有个丫鬟陪着,怎么就跟丢了呢!
有人故意干扰了望亭的跟随,是谁,到底是谁,是针对他?还是针对应莲。
他的视线猛地投向刚刚来时的方向,是林家?不,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林家不至于如此。
那么除了林家,有谁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截走应莲?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一颗心焦灼得像是投入了油锅中。一想到她被人骗,被人欺,傻呆呆的哭泣,柳观复就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放她走,让她一个人回去。
让所有人去找,找不到不许回来。柳观复也疯狂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他想也许只是贪玩,看到新鲜玩意儿跟着去了,或者站在某处,乖乖等人来领。
按理说这么大个人了,一时走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又不是心智低下的孩童。迷路了找不回家,问问路人也不是不行。
在大街小巷穿梭的仆人想到,郎君还真是把应娘子当眼珠子护着,一会儿看不见心里就不安。
他们哪里知道,柳观复是不敢赌。一是说有人特意拦了望亭跟随的脚步,他想不明白是谁,但也怕应莲受到伤害;二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刚刚转身得有多自然,此刻就有多心虚,再加上刚刚林玥靠近了自己,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害怕应莲不理他了,害怕她就这样消失不见,所以才让望亭送她回去。
“该把她锁起来。”柳观复胡思乱想着。
他来到分别的地方,忽然想到那一盏莲花灯,想起她看着河面怔怔的模样。
“哪里,哪里是放花灯最热闹的地方。”他抓住一个过路人,急迫地问道。
路人被拉扯得吓了一跳,正要骂两句,看见一张俊秀的脸满脸焦急,估计是在寻人,心里也就没那么气了,指了指河边,“沿着这条河,都是放花灯的地方。”
这不是废话吗?柳观复瞪了他一眼,风一般的跑走了。
路人不明所以,他说的没错呀,放花灯,哪里都可以放,沿着这条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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