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之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候与阿卷,他的泥巴姑娘相遇。
他望着在田间的姑娘,她瘦了些,如今就像是春日中细软的杨柳,仿佛风一吹就能摔倒。
可她也有不像柳条的地方,她的身姿看着柔,却又能在田间背着太阳光劳作。
裴行之一时失神,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跳下马,然后不管不顾地把阿卷揽入怀中。他想问她,你近日过得好吗?
那应当是不好的。
他以为阿卷出了府会过得很好,在阿卷的包裹中他为她塞满了银票。
三百七十四两。
他身上所有的银子。
这时,跟着一起来的士兵们把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扣了出来。
那个人裴行之认识,原城知府家的幼子,申恒。
裴行之向来不太记人,但与申恒见过几面就将他记了下来。只因这人是个奇葩,身处钟鼎世家,却满嘴要落草为寇的话。
于是在那日知府宴请中,申老爷当着众宾客的面,赏了申小少爷一个耳光。那耳光清脆,像是拍在了个瓜上。
裴行之至今记忆犹新。
裴行之没想到,这次要打的寇就是申恒。
申恒很不老实,左右手都被扣着,他就跳起来双脚出击。
这人像是只滑泥鳅一样,招小兵讨嫌得紧,那士兵也有默契,一人在他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士兵吼道:“老实点!”
那声音像老虎在叫,不仅把申恒镇住了,也把远在田中没有存在感的云舒给震住了。
她被这声音吓得腿一软,左脚绊右脚地跌在了地上,别人这才发现这儿还有个姑娘。
离云舒近的士兵正要擒她,裴行之立刻制止:“别动她。”
申恒恨恨朝裴行之看去,他嘴角扯着个笑,重重呸了声:“败类!”
“你们凭什么抓我?吃百姓的粮食,用百姓的银子,你们知不知道原城有多少人吃不上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申恒的语气可谓悲愤交加,就连云舒都被他的话所感染,眼睛有些酸。
可下一刻,坐于马上的将军却说:“申小公子,你自己不就是朱门出身。百姓过的好不好,可和地方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况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聚众占山,劫掠行旅,便是触犯王法。”
裴行之的语气重了些,他看这申公子,左看右看便只有幼稚两字,与这个年岁的人说太多道理也是说不通的,那便只好送他去好好反省。
百姓疾苦,从来不是一方造成的,其中赋税苦,地方贪,法典重,战争疾,每一个都脱不了关系。
待那烦人又天真的申小公子离开了他的视线,裴行之便又将目光转向了云舒。
他下了马,朝那个姑娘走过去。
云舒看着她离自己越走越近,想往后退,可她的脚却和在地上生了根一样。
裴行之每离她近一些,云舒的心就重重漏一拍,脚步就和鼓点一样在不知不觉间重合了。
她是恨裴行之的。
可是在被那些“悍匪”劫走时,她就在心里面想了好多人。
父亲,母亲,哥哥,祖母,沈当歌,好多好多人,就连巷子口被锁着的大黄也在其列。
可唯独没有裴行之,那是云舒刻意忽略的人。
裴行之轻轻抚过云舒的鬓角,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他轻轻问云舒:“你受惊了吗?这些日子,过的好吗?有人欺负你吗?”
就连裴行之问话时都是这么的温和,那双平常总是或睥睨或讥笑的眼睛,此刻却如一滩江水,好似有无限的包容心。
恍惚间,云舒竟觉得,裴行之对她是很不一样的。
产生这种错觉是很不好的,明知前路是悬崖还一往无前是一种愚蠢。
云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打消了心里的虚妄。
她吸了一口气,向后退:“我没有事……二爷。”
云舒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因为羞赧而叫不出“夫君”这两个字。上一次叫,是遮面的红纱给了她勇气,可如今两人四目相对,云舒实在说不出口。
裴行之能够明显看出云舒对他的抵触,他的指尖微僵,整个人像一块石头立着。
可他要假装不在意,要尽量看着仍是那个肆意的将军。
裴行之又翻上了马,他邀请对面的姑娘与他共乘一马。
年轻的将军倦着眉,伸出一只手,微微弯着腰,他说:“和我走吧,这里不安全。”
云舒本来就是要找他的,婆母一开始就有此意,云舒恹恹地想。
可她却仍记得,上一次她上他的马时,整个人被搂在怀里,那人的手紧紧抓着云舒的手臂,力道又大又重。而大马则一上一下地抖着,抖地云舒整个人发麻。
那种感觉很不好,她不喜欢。
于是,她迟迟没有将手揽入年轻将军的怀中,军中的人望着她的动作只会觉得她不识好歹。
可如今,云舒是有不识好歹的资本的,不是谁都可以成为裴行之的妻子的,这么想着,云舒倒从自己的身上找出了个优点,至少她的家世好啊。
于是她不禁有了些底气。
云舒拒绝地很干脆:“我要坐马车。”
裴行之收回了手,过了许久,才吐出个“好”字。
而在一旁被裴行之带出来的小兵各各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众小兵皆知,将军向来是个糙人,对于女色像是个柳下惠,之前有刺客扮成西域舞姬在宴席上献舞,那舞姬头发像金色的流苏,一双碧绿的淡色眸子再配上一身小麦色皮肤,身姿舞动时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间媚眼如丝,不少客席上的人都看得如痴如醉,可偏偏,那舞姬对旁的客人不感兴趣,偏生就想勾引将军,舞姬用殷红的唇齿叼着茶杯,慢慢靠近将军,可将军却突然将手中茶杯之中的水倒在地上,画出了道三八线,阻了舞姬的路。
最后这西域舞姬也只得从胸前掏出一柄精巧匕首朝将军剌来。
而自家将军不解风情的时刻细数下来真是不计其数,而且他为人看着就脾气大。很少有人有勇气去拒绝他。
所以,小兵们是真的很好奇将军与眼前这陌生女子的瓜葛。
他们也是听闻过将军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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