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成婚还有三日,绣娘送来了喜袍。
其实这几天日子里,云舒并没有觉得跟以往有什么不同,除了父亲怕她再逃,在她身侧安插了四个打夫。云府中挂满了红色的丝绸,人人脸上都红润许多,似乎都在为云家嫡小姐出嫁这个大喜事高兴。
但云舒心中却没什么波澜了,一开始她看见府内的陈设会惊喜,新奇,于是绕着回廊走了一圈又一圈。可看久了,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
小翠为她换喜服时,云舒问小翠:“你会陪着我一起去定远侯府吗?”
小翠说:“只要小姐不嫌弃,奴婢会一直跟着您。”
听到这样的回答,云舒心里稍稍有些放心。
红色的嫁衣很漂亮,同时也很重,穿在身上时,云舒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好像被封印住了。尾袍长长落地数米,肩颈上的珍珠玛瑙不胜其数。而绣娘手中的另一个小匣子上,正正中中的放着一块红色的丝绸,那便是红盖头。
红盖头同样是精致无比。盖头上的纹路精巧,金丝与红线交替,因而如若在阳光下看的话,便会觉得盖头在闪闪发着金光。
过来帮忙给云舒打扮的是京城中手最巧最会化妆的娘子,叫巧娘。
细腻的脂粉往云舒的脸上轻轻呼来,还带着股暖香味。红腮黛青,涂了口脂的嘴唇像是一颗反光的樱桃。
云舒盯着铜镜里的人,渐渐有些思维涣散。
她心中有些疑惑,这真的是她吗?跟以往的自己太不相似,就像是一个陌路人。
她正发着呆,突然,重重的头冠往她头上一戴,云舒便感觉头上顶了千斤重,那头饰很是美丽,有凤凰展翅之姿,可盘在头发上却像美丽的刑具。
巧娘说:“小姐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笑一笑吧,小姐。”
云舒猜测,巧娘会对每一个新嫁娘都这么说,但听到别人夸奖,她还是会当真,于是在模模糊糊的铜镜前,她露出了一个笑。
云舒问巧娘:“每一个新娘子在打扮时都很高兴吗?”
巧娘却说:“千人千面,有人高兴,有人忧。”
她说她见过一个姑娘,每每她为那个姑娘染上了脂膏,她的眼泪便簌簌的流下来。最后,那些脂粉都化成了浓浓的粉浆。
云舒听了,便不再说话了,她紧紧的握住小翠的手。
待到下午的时候,祖母派了几个年纪稍大的丫鬟来,其中有一个是祖母身边的管事嬷嬷,据小翠说是来教她云雨之事的。
小翠被赶到了屋外,狭小的空间里面只有她与这几个丫鬟。
丫鬟们带了几本春宫图,这是云舒平常都接触不到的禁书。
里面的小人很奇怪,每一个人都脱光了身子,然后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而嬷嬷则在旁边孜孜不倦的教导。
“女子出嫁,洞房之夜,需得侍奉夫君。这并非羞耻之事,乃是人伦大道,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根本。”
“您只需记着:不可推拒,不可惊叫,不可反抗。夫君如何做,您受着便是。头一回会有些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云舒看着那图上的动作,有的人卧着,有的人蹲着,还有些人就像是骑大马一样的骑在别人身上,坦胸露/乳,好不廉耻。
她望着这图上的动作,一时之间嬷嬷们说了什么她全都听不见了。只是觉得身上有些热热的,就连藏在鞋子中的脚趾都忍不住羞怯地抓着地。
她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只是稍微想一想,如果自己是这画上的人,要与另一个人坦诚相对,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嬷嬷说的话越来越猛浪了,什么一凿一通,云舒羞的想闭上耳朵。
天呀,这太荒唐了,她头晕晕的。
等到嬷嬷们都走了,她都还处于混沌的状态。
小翠自门外迎了上来,扶住云舒的胳膊,轻轻唤:“小姐。”
但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看了画本子的原因,云舒只觉得手臂上酥酥麻麻的,惊地立刻甩开了小翠的手。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有些羞愧的道了声歉。
小翠的脸色中带着些疑惑,想要关心的问一下她怎么了,然后便望见了桌案上散开的春宫图,他心底生出了些了然。
而云舒看到她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却觉得像是偷了东西的小贼,被主人家抓到了。
她如同耍脾气一样的,把那几卷图纸都扔到了地上。
她瓮声瓮气的对小翠说:“把这些都扔掉!我再也不要看见这些东西!”
她只是觉得有些深深的恐惧,于是在小翠蹲下身子,耐心地将书本都捡起来时,云舒忍不住扑进了她的怀里,她对小翠说:“我害怕。”
可小翠只是摸摸她的头:“小姐,每个姑娘都要成亲的。”
“也许吧。”云舒喃喃,她望着天边的树,枝叶繁茂,幽深绿意浓地看不清头顶的天穹。
一片叶子落了下来,落进澄清的茶水中,激起一片一片的涟漪。
裴行之将一旁的公文闭上,他有些疲惫的拧了下眉,将茶水一饮而尽。
今日公事都已尽,他从书房走了出来,一入目的便是一大片的红绸缎,各处都挂着红灯笼,还贴着“囍”字。
看见这些东西,他便心中有些烦闷,朝着竹亭水榭走去,不知不觉竟就到了某一处厨房。
外头天气稍黑,正是厨房里做晚膳的时候。厨房中人声鼎沸,所有人的头上全都是汗。
自锅炉中泄出来的水汽雾蒙蒙的遮住整个厨房的样子,所以裴行之便不大看得清他们的面孔。
他一走进来,便有眼尖的认出了是主子,朝他问好。
裴行之微微颔首点了点头,他朝着人群中细细望了眼,不停的捉着身影。
只依稀记得,他似乎是将阿卷搁置在了这儿帮工的。
但是他在那群纤细的少女中并没有望见熟悉的身影,心中生出了些疑惑。
他朝厨房管事的问:“阿卷呢。”
管事的一头雾水:“这……二爷,您说的阿卷是……?”
裴行之轻轻咳了声,惜字如金:“就是我之前安置在这儿的姑娘。”
管事的恍然大悟,她记得那个姑娘,毛手毛脚的,不怎么会做事。要不是张大娘在她旁边给她担保,再加上是二爷送进来的姑娘。他早把她赶出去了。
但这个姑娘已经好几日没见过了,再加之此前别人都传主子看上了她,放在厨房里是老夫人不同意,想要“金屋藏娇”。
管事的便以为这个姑娘早就被主子拔到身侧了。红袖添香,岂不美哉?
可,如今二爷这话又是何意?
他有些琢磨不透地说:“二爷,阿卷姑娘有好几日都未来了,我还以为她是被调到您身边了。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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