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中灯影摇晃,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挂着祖先牌位的地方闪烁着微光,那里正挂着一缕香烟,欲灭不灭。
云舒隐在黑暗中,嘴唇发白。她时不时的用手捶捶膝盖。在被罚跪的期间,她一食一水也未尽。双膝早就已经跪地发麻无知觉。而在祠堂外有两个人还守着时间,不到时间是不会放云舒出去的。
期间大哥倒是来看过云舒,还给云舒送来了一对护膝。
云淮安没同云舒说话,只是直直的朝以往的列祖列宗跪了一拜,随后上了几柱香火。
云淮安向来早熟,自小便熟读什么四书五经,受君子六戒的洗礼,活脱脱是个端方君子。他遇见年幼的姐妹也不怎么笑,因而云舒总是不怎么敢同他说话。
如果云淮安不同她说话,她便不会开口,与其说云淮安是同她说话,不如说是问话。
大约在这干站了半个时辰,云淮安这才走了,云舒如释重负。
五个时辰慢慢而过,有仆人上前同云舒说:“小姐,时间到了。”
云舒虚弱地站了起来,然后又因为双腿麻木而险些摔在了地上。
幸亏仆人眼尖,立刻用双手搀扶住她,云舒呼了一口气。
她回房时仍然是被仆人搀一扶的送了回去。
而在刚刚进了闺房小院时,云舒就发现有一个身影在她的闺房旁来回走着,似乎有些焦急。
等到云舒再走近一些才发现,那正是小翠。
多日未见,云舒心中不禁激起一丝涟漪。
小翠在感受到有一丝微光朝着小院里射来时,便转身回头。一回头便望见了自家多日不见的主子。她一时有些激动,叫了声:“小姐!”
可再一看见云舒身上的情形又有些惊讶,而后了然。
自家小姐整体看着似乎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身边有两个肃穆的小厮搀扶着她,动作看着粗鲁。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脸上的巴掌印。
一看便知是被老爷责罚了。
小翠立刻迎了上去,心疼的扶住云舒。
在有了小翠的搀扶后,云舒就同脱了力一般,整个人压在了小翠身上。她虚虚弱弱的说:“我好想你哦。”
这样的语气听着便像是撒娇一样。
小翠自幼便跟在云舒身旁,算是云舒身边亲近的人,再加上两人又同岁,所以相处起来倒没有主仆之间的嫌隙。
小翠立刻把她搀扶进了房间内,先是燃了支蜡,然后携着云舒往榻上走去。
云舒躺在榻上,说:“我腿疼。”
然后脱了鞋露出自己的膝盖,膝盖早就青紫一片了。
云舒皮肤薄,腿上的皮肤也嫩。所以膝盖看着很是狰狞。
小翠叹了一口气,像是个大姐姐一样的同云舒说:“您怎么如此糊涂。”
她站起身来从柜子中拿出了跌打药,缓缓蹲下身子,为云舒擦药。
乳白色的药膏抹在她的手上。她先是轻柔的将药膏敷在云舒的脸上,脸上的伤云舒早就没了感觉,也只不过是看着唬人。
小翠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拂过,倒弄得她有些痒,云舒忍不住眨了眨眼。
之后小翠再将目光投射到那双青紫的膝盖,小翠不过用手点了一下膝盖的青紫处,云舒便忍不住撕了一声。
“好痛。”
云舒撒娇的朝小翠说,但小翠显然没有手下留情,劲又大了一些。在蜡烛的照耀下,药膏一点一点均匀的抹在伤口上。
云舒的语气带了些哭腔,那是被疼的,她抱怨道:“我今日被父亲罚跪了五个时辰。他们太坏了。”
这话云舒是不敢当着父亲的面说的,毕竟错误在她,可是身边的人是小翠,小翠不就应该无条件的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边吗?
小翠是个心软的姑娘,心性柔软而又善良,虽然云舒没有姐姐,她有的时候便觉得小翠就像是姐姐。
小翠听了,果真心疼的眼中盈满了泪。
她又气又怜地说:“活该!”
小翠变了,没有以前那么疼她了,云舒心里想。
她感觉自从父亲让她成婚之后,生活中便有了很多变数,她心中也有了些疑。
于是她和小翠说:“我同你说呀,这世道,最恐怖的就是强权,其次就是没钱。我在外面受了可多委屈,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只灰溜溜的老鼠。”
她感叹,但显然也没想过,云家也是权贵集团中的一员。
小翠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
云舒又问:“你说啊,在乞巧节的时候把香囊送给了一个人,但那个人为什么却不收呢?”
小翠有些惊愕,但她还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问:“那个人是男是女?”
云舒说:“男的。”
小翠惊呼了一声,声音立刻变小了一些:“小姐……”
她似乎像是猜出了些什么,想说却又不能说:“我不敢说。”
云叔督促她:“你快说呀。”
然后她就如同撒娇讨饶一般,轻轻的晃着小翠的胳膊。
小翠为她抹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翠说:“那便是他拒绝了姑娘的心意。”
云舒有些迷迷蒙蒙的,他有些困了,顿时打了个哈欠。
她又问:“那如果他一开始收了之后又还回来了呢。”
这……
小翠也有些犯难了。这种情况,她真是闻所未闻。如果有个人这么做,实在是……有失体面。
也不知是哪家泥腿子。
小翠皱着眉:“那这人可真不长眼。”
云舒似乎听出了小翠语气中的嫌弃厌恶,连连解释说:“不是的,那个人说,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小翠问:“可是那人也有家室,又或是有未过门的妻子?”
云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说:“对哦。”
裴行之确实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还是圣上下旨的——那就是她!
可是裴行知不知道。
一时之间云舒好像抓到了裴行之又把香囊还给她的原因。这应该算是,为他未来的夫人守节?
云舒这么想着,又觉得守节这件事情放在裴行之身上却有些好笑。于是唇边也忍不住勾了些笑,但她又觉得这笑有些失礼,立刻用袖子掩住了表情。
小翠有些疑惑,正等着云釘的回答,但云舒却不再说了。她把被子裹在自己和小翠身上。和小翠说:“我今夜可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小翠陪我一起睡吧。”
今日事件颇多,云舒早就已经困倦不已。
夜深露重,天气微凉,云舒的目光忍不住望向床榻边那一处原本坏掉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已经被封死了。
已没有冷气吹来,但她仍是觉得有些冷,于是双手抱紧了小翠的腰。整个人像是猫儿一样的缩在她的怀里。
其实按理来说,小翠这么做是僭越的,哪怕身为小姐的云舒要求她这么做,他也应该拒绝。
主仆有别,这是从他第一次踏进云府就被不停训导的规矩。
可是望着那刚刚回来的人,她就像是没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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