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
“快!”马车一路颠簸疾驰,停在镇国侯府门前,谢渊抱着华纾往寝殿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陈医者,身后跟着安念晴和赫兰月弥。
三个人跑出一群人的架势。
陈医者那边刚刚给救出来的被囚禁的女子治好,下一秒就看见伤势好不到哪去的华纾,心脏都跳不动了。
陈医者提着药箱,还未站稳脚跟,就被谢渊用力拉到华纾床前:“陈先生,她胸口、腰腹受了伤,之前还强撑了一段时间,快看看,有没有大碍,伤不伤及性命!”
“诶诶,”陈医者连声点头,“我这就为华姑娘把脉。”
他在万众瞩目中将手指搭上华纾的腕脉上,面色凝重。
安念晴视线紧随华纾和陈医者,见他这番表情,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急切询问:“陈先生,华姐姐怎么样?有没有事?后续会不会留下病根?”
话音未落,赫兰月弥也挤到跟前,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间:“就是就是,华贵妃有没有伤及根本?能不能彻底治好?”
两人一开口,就跟开了闸似的,压根停不下来。
陈医者指尖还搭在华纾腕上,眉头刚皱起,耳边细碎急促的问话就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华姐姐日后会不会时常心口隐痛?为什么现在脸色还这么白?”安念晴眉眼焦灼。
赫兰月弥也是个急性子的主:“有没有并发症,需不需要立刻施针?”
陈医者嘴角微微抽动,试图张口:“二位姑娘先稍安勿躁,脉象尚需细查……”
话才起头,两人跟没听到似的,直接轮番堵了回去。
“那后续要喝什么汤药?药性烈不烈?华姐姐身子弱,能不能受得住?需不需要搭配温和的辅药护着脾胃?”安念晴追问。
赫兰月弥立刻接茬:“要不要准备滋补食材?人参、当归、阿胶?或者我楼兰的雪莲?能不能给华贵妃补身子?”
“汤药要喝几日?一日几剂?饭前还是饭后?苦不苦?我谴人找些方糖?”安念晴问。
“需不需要专人昼夜守着?夜里发热怎么办?发冷怎么办?要是突发情况,你随时待命?”赫兰月弥越问越激动。
“不行,我要留下来陪华姐姐!”安念晴最后下定论,“要不是她陪我来看未婚夫,就不会受伤……”安念晴自责道。
“那我也要留下来!”赫兰月弥跟着说。
安念晴闻言,手里一愣,好像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疑惑地看过去,蹙眉拒绝:“你留下来做什么,华姐姐有我一个陪着就够了。”
一个外人,她才不放心。
“什么叫有你就够了?华贵妃对我有恩,她重伤昏迷,我自然要留下守着!”赫兰月弥反驳道。
“你是外客,留在这里不合规矩。”安念晴道,“而且你哥不会让的。”
“规矩哪有性命重要!”赫兰月弥不满道,“我不管这些繁文缛节,华贵妃夜里若是高热惊厥,多一个人守着,就多一分稳妥。你能在这,我照样能守一整夜!”
“不行就是不行。”安念晴还是不同意。
“为什么不行,我哪里……”赫兰月弥不服。
“……”
谢渊和陆戟站在一旁,头都大了。
谢渊叹了口气,朝陆戟昂了昂头,示意他上前劝阻。
陆戟也没有拒绝的权利,道瞪大眼睛看向谢渊,得不到回应,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试图从中调和:“二位姑娘,消消气。侯府规制在此,的确不便外客久留。华贵妃有侯爷守着,不会有事的。你们实在关心,改日再来探望便是,绝不会耽误华贵妃休养……”
安念晴和赫兰月弥正大眼瞪小眼,听见陆戟这番和稀泥的说辞,更是烦躁至极,倒是默契地同时扭过头:“滚!”
陆戟表情一顿,下意识收了声:“……得嘞。”
真是女人吵架,谁劝谁倒霉。
他默默退到谢渊身边,站得笔直,一脸委屈样。
一个个看着端庄体面,骂的这么脏。
他算是看明白了,谢渊根本就是拿他当挡箭牌。
自己不去劝,就是怕被骂。
他就是个奉命干活,奉命劝架,奉命背锅的可怜下属罢了。
“都住嘴!谁再吵,立刻出去。”谢渊终是看不下去,低沉冷厉的嗓音打住聒噪,“让陈先生静心诊治。”
安念晴和赫兰月弥撇了撇嘴,互相看了一眼,闷哼着闭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打了个弯,齐刷刷死死钉在陈医者身上。
只见他缓缓收回诊脉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开口汇报情况。
“诸位不必过度惶恐,华贵妃并无性命之忧。”他顿了顿,“只是身心俱疲,力竭脱力,心神撑不住了,这才昏了过去。”
“那就好。”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
“只是贵妃娘娘此番伤势着实惨重,胸肋磕碰受损,腰腹也受了伤,又强行忍着剧痛行走,精气神被耗得精光。”陈医者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老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娘娘这一身内外伤势,至少三月之内,绝不可起身劳作,动气用力,须得卧床静养,半点马虎不得。”
真相一出,安念晴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赫兰月弥也敛了所有锋芒,看着床上孱弱的华纾,心头又酸又涩。
陆戟也彻底放下心来,心里连连庆幸。
还好还好,不是要命的伤。不然今日这侯府,怕是真的要天翻地覆。
唯独谢渊立在床尾,周身气息依旧沉冷凝滞,没有半点松懈。
三月卧床,整整百日静养。
陈医者一边打开药箱取针备药,一边叮嘱:“接下来我为娘娘敷些药,再开些固本安神的汤药。往后百日,忌怒,忌动,忌忧思,精心调补。”
安念晴和赫兰月弥连连应声。
谢渊目光扫过二人,他不想别人留在这。
他想独自守着她。
这份煎熬,只该他一人静静陪着。
“二位今日一路奔波受惊,劳累许久,请回吧。”他冷漠地赶她们走。
安念晴一愣,当然不乐意:“谢渊,你什么意思啊!赶我走?我还没问你,怎么华姐姐一遇到你,不是这受伤就是那受伤,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公主言重。”谢渊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华贵妃需静心施药调理,寝殿人多气杂,扰她休养。”
“和宁公主已是有婚约之人,深宵滞留外男府邸,于礼不合,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也有损大晟的威望。”他技高一筹,拿陛下压安念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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