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
谢渊缓缓回过头,视线小心翼翼落在她单薄的身上。
只有华纾的声音可以拉回他的理智。
他不再看沈文修,快步走过去,极其轻柔地抱住华纾,刻意避开她的伤口,声音哑的厉害:“吓到了?是我来晚了。”
华纾摇摇头,忍住胸腹的钝痛,抓住他的手,看向怀里的女子:“先把她救出去,一定要让她活着。”
谢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抬眸示意陆戟过来:“放心,我立刻让陈医者来。”
华纾目睹着女子被陆戟抱了出去,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你的腰……”谢渊注意到华纾的手一只捂着腰腹,手悬在半空,将覆不覆。
“扶我起来。”华纾道。
谢渊知她执拗,托住她的手臂,撑住她所有重量,陪她慢慢站起来。
华纾站起来后便推开谢渊,一步一顿独自往前走去。
痛感牵扯着每一寸筋骨,可她脊背挺得笔直。
谢渊在他身后,想去扶她,却迟迟迈不出步子,只得静静矗立。
沈文修狼狈地瘫在满地尘埃血污之中,抹去嘴角的血迹,盯着华纾:“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呢,没想到……还是个依附男人的货色!”
“以为拉个男人就能让我认罪?你做梦!”沈文修“呸”了一声,“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做的做对的事,就是灭了你家满门!”
“沈文修,你构陷忠良,伪造罪证,”华纾垂眸看着地上状若疯癫的男人,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如今死到临头,居然还不认罪?”
沈文修听着这些话,没有半分愧色:“这世道,就是胜者为王!你们华府权倾朝野,本就树大招风!这是命数!改不了的!”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表情近乎狰狞,视线狠狠剜过华纾:“我悔就悔在,当年没有发现你这个漏网之鱼,让你活到了现在!我那时就该将你绑起来沉塘!”
谢渊听着这漫天污言秽语,五指死死收紧,泛出青白。
“还有你,谢渊!”沈文修没有从华纾脸上得到他想要看见的表情,转而又将视线投到谢渊身上。
“你们谢家早该在六年前跟着华家一起覆灭,要不是御碑突然裂了,陛下又迷信,对钦天监的话深信不疑,你不会活到现在!”他顿了顿,看着谢渊阴沉的面庞,幸灾乐祸,“哦,我差点忘了,那份伪证文书,也是有你们谢家的一份力的……”
谢家也参与其中……
华纾面上的冷静终于把持不住,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谢渊站在原地,盯着华纾的侧脸,第一次不想让她知道。
他原本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跟华纾解释。
沈文修见二人神色微动,瞬间畅快大笑,笑得血水不断从口中溢出:“哈哈哈!天意!都是天意!你们谢、华两家就该同归于尽!”
“被仇人保护,感觉怎么样?”他重新望向华纾。
华纾蹲下来,贴近他的耳朵:“说了这么多,看来,你还是不知道我是谁。”
沈文修的确不知道。
忽然被这么一问,他认真起来,打量起华纾的脸。
这五官,眉眼,轮廓,仔细看来,与前刑部尚书简直别无二致。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子里炸开。
华纾唇角勾起一抹阴笑:“想起来了呢。”
“你是他女儿……”沈文修瞳孔放大,磕磕绊绊说出来。
“是我。”华纾低声回答,如同鬼魅。
“不,你放屁,她早就死了,尸体……尸体……”沈文修想起那具毁了容的孩童尸体,“当年我亲自监刑,核对所有尸身,老弱妇孺无一遗漏,你怎么会……”
“你想让我死,我偏要活。”华纾打断他,“我华府满门忠良,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一夜之间,尸骨无存。你踩着我族人的累累白骨享的福,是时候千倍万倍地还回来了。”
她语气决绝:“你的罪,到了地狱好好偿还,至于谢家和华家的仇怨……”
她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表情复杂的谢渊:“就不劳你这个死人操心了。”
她起身去拔谢渊佩戴的刀,雪亮刀身映出满地狼藉血污,也映着华纾没有温度的眼瞳。
华纾将刀悬于沈文修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划,他就会死。
“不,你不能杀我!”沈文修看着那匹练般的寒光,拼命往后缩,“私杀平民,乃是重罪!”
华纾轻声嗤笑:“平民?你披着布衣皮囊,行的却是豺狼恶事。私囚无辜、虐杀凡人、构陷忠良、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也配当寻常百姓?”
她微微俯身,将刀锋又压低半寸,笑道::“六年了,我这就送你去赎罪!”
她不再给对方半分辩驳求饶的余地,腕间骤然发力,温热的血液霎时喷涌而出,溅在华纾脸上。
血点子染上她纤白的脖颈,妖冶又惨烈。
沈文修四肢剧烈抽搐两下,头颅歪向一侧,喉咙间发出一声呜咽,双目瞪大,没了气息。
华纾垂着手,染血的长刀重重下坠,落在地上。
她看着沈文修,明明亲手杀了仇人,心里却没有喜悦,掏空一切的荒芜席卷了全身。
终于,她虚弱的身子支撑不住过于强烈的情绪,两眼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预想中跌落地面的冰冷痛感并未触及。
一双有力滚烫的臂膀稳稳接住她,将她揽入怀中。
华纾朦朦胧胧眨了下眼,看到的最后一个东西,是谢渊紧蹙的眉头。
谢渊抱着她的手臂不住发紧:“华纾……”
怀中之人双目紧闭,脸颊上血点和泪水夹杂,尽管昏迷,身体的剧痛还是让她眉眼皱起。
院中风起,谢渊脚步放得轻柔,生怕一个颠簸震到华纾的伤,刚转过一道月门,便撞上了安念晴。
安念晴猛地愣住,嘴巴微张。她看得清楚,华纾奄奄一息仰在谢渊怀里,身上一片红色,格外惊心。
谢渊没等她定神,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几步之后,他停下来:“郡主,劳烦你同我一道,她伤得重,我不方便。”
安念晴闻言立刻转身,压下心口的害怕,大步跟上谢渊,目光紧紧跟随华纾,是不是瞟一眼谢渊。
庭院中人多眼杂,谢渊将披风盖在华纾身上,遮挡住怀中之人,安念晴在前面掩护引路,很快就到了巷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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