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轻舟飞快划过水面，运河两岸，南国繁茂的枝叶匆匆向后退去，还有一日就到淮安了。

林知数搂着小黄和行李箱子，坐在船舱中唯一的木凳上，目视前方，面容沉静，几缕发丝被风轻轻吹动。老船夫在甲板上熟练地撑船而行。

那日，她跟船老大谎称要去临清港取东西，让画舫停靠在港口。画舫后的运河水面上，夜色浓重处，依稀能看到一艘眼熟的渔船，远远护卫着画舫。

她掏出一直藏在身边的信号弹，向空中掷出，一道紫光划破夜空，渔船前方的风灯瞬间被点燃。她知道，这是王府的侍卫们要来寻李克柔了。

她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南下的一路上，在王府梳惯了的繁复发髻被扯下，打理成最简单的样式。她又当了些首饰，换成银子揣在衣襟里，只雇最轻便的小船，一刻不停地向南奔去。

站在当铺柜台前，林知数打开首饰匣子，发现太子妃所赠的机关步摇竟还躺在里面！她暗道一声大意了，这步摇里还藏着密信呢，着实是个超级炸弹，应当留在王府里的！

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她只能好好保存，万万不要遗失了。

思虑半晌，最终，除了这支步摇和那串梅花银球项链之外，她将其余首饰通通递了过去。

抵达淮安城时是正午时分，林知数刚走上码头，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人群中有几个青年水手探头探脑地打量她，窃窃私语了一阵，其中一个人飞奔离开了。

林知数见状，把怀中行李抱得更紧，钻到人群最拥挤处，打算先去杨小哥的地址找他。小黄贴在她脚边一蹦一蹦的，也机警地向四处望去。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猛地把她从人群中扯出来。林知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李小姐，好久不见了。”

一名年轻男子身着丝绸长袍，手摇折扇，站在街边，风度翩翩。

竟是那位酒楼东家！

既然看见了他，就说明离找到杨小哥和陈大侠不远了。林知数一路上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长舒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这位公子，别来无恙，我此行是来……”

“我叫周北楼，也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在此等你多日了。走吧，带你去见老爷子！”他合上折扇，脸上神情复杂。

林知数不好意思起来：“我已经以最快速度赶来了，让您受累等我……诶，杨小哥呢？”

周北楼头也未回，自顾自道：“老爷子知道你来投他，心里高兴，先去见过老爷子罢。见过之后，我自会带你去见小杨子。”

林知数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跟着周北楼向陈府走去。刚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水手冒出来，伸手要帮她提箱子，被她笑着谢绝了。周北楼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又看了看地上的小黄，似是讥诮地勾了一下嘴角。

小半个时辰后，林知数再一次踏入那间没有牌匾的恢弘院落，和那间熟悉的花厅。

陈震看着衰老了些许，还是那样端坐在太师椅上，见她来了，露出和蔼的笑容，询问她一路上是否顺利。

“难为你兄长愿意放你出府。”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林知数，面上仍然亲切地笑着。

林知数知道他与李克柔早就相熟，且互通身份，只不过碍于此处人多，不便讲明。这不，旁边正站着一个周北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和她的狗。

她怕李克柔来找漕帮的麻烦，不愿欺瞒，诚恳道：“他不愿意的，我和他大吵了一架，自己跑出来了。”说着，她郑重行了一个大礼：“感谢陈大侠收留我，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陈震忙令免礼，笑道：“账房一直寻不到靠谱的人手，你能来帮忙，我很欣慰。”

他让周北楼带她安顿下来。

漕帮的账房里已经有三名算账先生了，其中，王老先生和王素素是一对父女，还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方先生，翘着两抹滑稽的八字胡，看着都是好相与的人。

林知数就住在账房隔壁，房间不大，但胜在幽静，甚至单独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株低矮的柳树，小黄在树下嗅了一圈，抬起后腿，撒了到新家的第一泡尿。

林知数蹲下微笑着摸了摸小黄的脑袋。周北楼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放下行李，周北楼要带林知数去自己的酒楼用饭。

林知数知道面前的男子对她的身份存疑，也没什么善意，便想推拒了。周北楼却笑道：“走吧，老爷子吩咐我好好照顾你，饭菜不招待周到可怎么行？饭后正好带你去看小杨子。”

林知数只得跟去。

还是上次的酒楼，上次的雅间。淮安的春日阳光灿烂，暖风送来醉人的花香。

但雅间内的氛围可一点儿也不和煦。周北楼也不动筷，全程眸色深沉地盯着林知数吃饭，旁敲侧击地询问她的出身背景。

“你兄长究竟是何人？”

“你一个大户人家小姐，为何会打算盘？”

“你家人不会来寻你么？”

林知数被他问得食欲全无，怕漏出破绽，又不愿惹恼他，因而能少说就少说，听起来像是在敷衍一般。周北楼疑心更重。

最后他问：“你要绵骨散做什么？给谁用了，你兄长？”

林知数已下定决心，把王府的一切都当作前尘往事，尽量不要去想。却听他冷不丁地提起这个，好不容易埋在心底的事情被残忍地拎出来，曝晒在阳光下。

林知数一时间都没拿住筷子。

周北楼歪头看她。

“是。”沉默片刻，她干脆承认了，“我兄长不愿意我离开家，我便给他下了药。”

“好狠的心呐。”周北楼见她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得逞般地感叹道，“你兄长爱惜你，想让你在家享福，你却给他下药，可真替你兄长感到不值。”

林知数看着他，想把刚捡起来的筷子插进他鼻子里。

波涛暗涌的一顿饭吃完，二人坐上轿子去城郊找杨小哥。

走着走着，掀起轿帘一看，外面的光景越来越偏僻。林知数不熟悉淮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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