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要准备游河的行李。

这么些年来，李克柔的行李都是尹总管负责带人整理，他自己是一点心也不操的。但这次不一样了，李克柔觉得自己是有人关心、有人管的人了。他殷切地把林知数揽到自己房间，对着几件衣裳，一脸苦恼的表情，问道：“你说，我带哪几件好呢？”

还没等林知数开口，尹总管插嘴道：“这几件都不带。要带的，小人已经命人收拾起来装好了。”

“……”李克柔皱眉，“什么时候收拾的，我怎么不知道？”

“怕影响王爷休息，都是在您白天外出办公时收拾的。”尹总管抿了抿嘴，又加上一句：“王爷外出的行囊，小人从来都是提前五日就打包好，要带的东西每样都亲自检查过。”

李克柔被噎了一下，但他句句在理、恪尽职守，也不好发作什么，沉默片刻，吩咐道：“以后这些都要同林姑娘商量。”

林知数心想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李克柔保持心情愉快，最好能愉快到忘形的地步。见他一脸扫兴，她驾轻就熟地哄道：“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呢，殿下帮我看看。”

李克柔乖乖被林知数牵着，来到她的梳妆台前，看她忙忙碌碌地打起包来。

他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奇道：“所有首饰都带上么？”

“您不是喜欢看我梳妆吗？都带上，在船上好好捣鼓捣鼓。”

她实则是怕路上盘缠不够，多带些金银首饰，可以随时典当了换钱。

此话一出，李克柔被搔到痒处，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眼前的少女更懂他的人了。他从背后拥住她，下颌放在她肩窝里，声音黏黏乎乎的：“你的首饰还是太少了，回来再叫人打一些，嗯？”

林知数点点头，收好首饰匣子，开始整理小黄的东西。

身后，李克柔瞬间弹起来：“狗也带着？！”

当然要带了，这可是她的小狗！再说，如果留小黄在王府里，谁知道她离开之后李克柔会不会迁怒于小黄，把它扔了或是杀了？

“留在府里吧，小德会照顾好它的。”李克柔耐着性子劝道。

林知数手上动作不停，把小黄喜欢的毯子卷起来，塞到箱子里。“这是我养的小狗，要自己负责的，怎么好麻烦旁人？”

李克柔琢磨她这句话，有些不悦。“这不是你我二人养的狗么？那本王有一半的决定权，我主张把它留在府里，托付给小德照料几天。”

林知数想了一下，换个角度说服他。

“殿下，您可知小狗的寿命比人短上许多，最多只能活十几岁，是以人的一天相当于小狗的五天。我们这一走三日，对小黄来说，就是半个月没法见到主人。多可怜啊！”

半个月么？……那是挺长的。

李克柔一下子带入自己，若是自己半个月见不到林知数，确实难以忍受，更何况是这么一只小胳膊小腿的狗子。他没再说话，默许了。

第二日一早，尹总管亲自将他们二人送到运河渡口。

是日暖阳高照，春风拂过之处尽是花红柳绿，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让人看了心旷神怡。运河沿岸停泊着数艘豪华画舫，李克柔与林知数跟随船家登上其中一艘。

船老大姓白，殷切地为他们介绍道：“这艘画舫最以舒适私密闻名，二位贵人的起居之所在后舱，我和其他船工都在前舱，除非您们需要，否则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您们可尽情享受旅程与美景。”

说罢，白老板便去前舱招呼船工、开帆起舵。李克柔与林知数自行向宽敞的后舱走去。

后舱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会客厅，四面明窗净几，站在厅中央，可将运河两岸美景尽收眼底。

林知数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处，规划脱身路线。会客厅的门只有一扇，径直通向前舱，也就是说，如果想下船，必须经过白老板和船工们。

李克柔也四处望望，噙着笑满意地点点头。二人登上第二层。

第二层是卧房，而且，是一间打通了的、没有任何遮拦的巨大卧房。

林知数不死心地探头找了找，问：“船上就这一个房间呀？”

李克柔解释道：“……嗯。我们临时改了出发时间，便只剩下这艘船了。”

当时小德订船回来，向他汇报的时候，面露难色。李克柔心里却泛起几分隐秘的高兴，面上仍旧淡定道：“你是怎么办事的？罢了，事急从权，这也不怪你。但这关乎林姑娘的清誉，你嘴上要把门。”

此刻站在卧房里，他赶紧对林知数剖白:“但你放心，我心里爱重你，自然也尊重你，绝不会胡来。”

林知数小小地叹了口气，注意力被房中一面大镜子吸引过去。这面镜子好生奇怪，一人多高，半丈多长，不在梳妆台前，却正对着唯一的床榻。

她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奇道：“这么大一面镜子对着床做什么？”

李克柔揉揉眉心，他自然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不过是贵族高门奢华的闺房情趣罢了。不过，这面镜子的存在小德可没跟他汇报过。他飞快组织语言，遮掩道：

“想必是晨起下榻之后穿衣正冠用的。”

“穿衣正冠需要这么宽的镜子？”

“嗯，这叫双人镜，供两个人一起用。”他绞尽脑汁诌道。

“五个人一起都够用了。”林知数还是奇怪。

二人又登上第三层。

第三层更奇怪了。

这是一个大房间，地上铺满了地毯和软垫，垫子上却空空如也。说是什么都没有也不对，只是没有陈设，但挂满了半透明的绯色纱幔，重重叠叠，从屋顶直落到地上。那些纱幔随着窗口吹进来的春风轻轻舞动，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种粉嫩朦胧的氛围中。

李克柔突然感到口里有些干，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林知数脱鞋走上软垫，掀开几层纱幔，向房间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惊奇道：“这房间又是做什么用的？”

他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在纱幔中影影绰绰，笼罩在几重绯色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骂一句，也脱下靴子走上前去。

“确实奇怪，本王也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房间。”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原来那些朝中大员们口中的私密画舫是这么个私密法儿。他闭了闭眼，心里又骂了小德一句，骂了他什么呢？

骂他订这船订早了，成亲后再订不迟，而且要多订几次。

“……也许小黄喜欢这里，只要不在软垫上如厕就行……”

林知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纱幔后传来，李克柔每次觉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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