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黄就是不撕也不咬。

它只用鼻子到处嗅嗅，伸出小爪子在宣纸上轻轻踩着，留下皱巴巴的几个小狗脚印。

林知数急了，俯下身来，咬住宣纸的一角扯下，示范给小黄看。小黄小小的眼睛里顿时充满大大的震惊，狗身后仰，呆了一瞬，吓得颠颠地跑走了。

“呸——”林知数吐出嘴里的宣纸，仰倒在床上，欲哭无泪。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个办法不行，她苦思冥想，又找到其他借口，等着李克柔来问她，但他一直不问。尹总管也没再提起此事。她等啊等，廊下红花吐蕊，杨柳吐芽，等来的却是游河提前的消息。

“父皇病体未愈，我要代他去一趟云中，见柔然的敕连王子。会面的时间时间定在三月初，因而我们提前去游河。”一日，李克柔一回府便道。

云中是大梁北境的重要城镇，也是秦国公屯兵镇守之地。云中以南，是中原沃野，以北，便是草原部落的纵横驰骋之地。

林知数脑中冒出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出逃计划怎么办，而是为李克柔的安危担忧。

“怎么个见法？柔然人阴险狡诈，云中虽有我朝十万精兵，但仍不可放松警惕。”

“为表诚意，郁久闾敕连单骑入城。”

林知数点点头，又问：“柔然那几个部落正在争夺可汗之位，敕连此行若是被其他几位王爷得知，他们眼红之下，派人到云中扰边，可如何是好？”

“放心，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朝中知道的人也没有几个。到时候敕连乔装打扮成胡商进城，自会有线人引他来见我。”

“我正好趁此机会，见见秦国公。”李克柔安抚她道，“只可惜，三月三没办法陪你过节了。我叫小德提前雇船，咱们三日后就去，提前过节，好不好？”

林知数这才想起她的大计，悚然一惊：这下子准备时间变得仓促起来。

“好呀，只要殿下别太累就好。”她面上笑着，心里紧锣密鼓地重新计划起来，盘算着从今晚就要开始收拾东西了。

第二日，她顶着尹总管探究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出府，去驿站取信。她知他心中起疑，但事情紧急，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杨小哥的回信是昨日寄到的，信封中夹着一袋白色粉末，信中介绍这是绵骨散，可令人当即昏睡过去。信上还说，他会托人从淮安出发，三月三日当天在京郊运河畔，接应林知数南下。字迹俊秀，与上次是同一人代笔。

林知数掐指算算路程，接应的人已不可能在三日内赶到，便回信让杨小哥不必托人过来，她提前出发，自行去淮安便是。

那绵骨散小小一包，躺在林知数手中，可让她犯了难。杨小哥在信中说要适量应用，用多了会致人长期昏睡不醒，可是多少量才是适量呢？她并非江湖中人，此前从未给人下过药，对此毫无经验。

她把药包藏在枕头下，打算今晚亲身试验一下。

黄昏后，林知数躲在房中，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

她独自一人南下淮安，轻装简行，势必会留下一些衣裳细软在王府。经过上次的教训，她生怕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把柄留下来，便把那些不打算带走的物事也翻出来，逐一检查。

当初她离开应天，原本打算回无锡，便给无锡的朋友同僚买了一些衣料，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最下面。她翻出一看，有一匹藏蓝色的男子衣料，是当时打算带回去给小奚的，在船上曾经被李克柔拽出来询问。

她当时怎么辩解的来着？是了，她谎称是买来给李克柔做衣服的！此情此景，再见此物，林知数唯有苦笑，真想找个墙根把它给埋了。

如果留它在王府，待李克柔回来见了，必然大发脾气。

不对，她敲敲自己额角，暗自笑话自己，真是被李克柔管傻了。那个时候，她早就逃到淮安了，还管他发不发脾气？以他的性子，说不定命人将这间屋子一把火全烧了，未必能再见到这些布匹陈设。这样……也好。

检查完毕，她浑身发酸，把自己摔进榻里，头枕着软垫，视线所及，是窗外的内院。

与江南不同，京城大多是晴天，就连此刻夜色已深，都能依稀辨别出天空上云朵的轮廓。王府的楼阁飞檐浸在夜色中朦朦胧胧，春夜的风送来温柔的花香。

李克柔的书房还亮着灯，书房后有几株山桃，开得正艳，纷纷花瓣被晚风吹落到小径上。

她突然想过去站一会儿。

晚风中的花香就是山桃香吗？她突然特别想知道。

林知数抱着小黄走到山桃树下，小黄蹦来跳去地扑花瓣，又伸着爪子去追蝴蝶和飞萤。

她踮起脚尖闻了一下，山桃并没有香味。得到了答案，她并没有离开，又站了一会儿，书房里有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来，内容听不真切，但能听到书房主人清冷克制的音色。

今晚有朝臣来访，李克柔正在书房接待。

这时尹总管路过，像是要去书房招待客人，见林知数一人一狗，也没执灯，一言不发地站在檐下，吓了一跳，投来惊疑的目光。

林知数想也没想，道：“麻烦尹总管续些茶水进去。”李克柔说话的时间有些长了。

尹总管点点头，临走时又瞧了林知数一眼。

林知数这才惊觉，今晚自己实在异常，兴许尹总管已经发觉了。他的心思同李克柔一样，细腻如发，非常危险，自己切不可再表现出什么反常举止。但她确实还有事情想要嘱咐。

想了一会儿，她叫来小德：“上次良妃娘娘赐来的补品还剩下什么？”她语气寻常，只是一位在盘点家里贵重存货的女主人。

小德对此熟记于心，道：“还有高丽参十颗，暹罗犀角两对，梅花鹿茸三盒，阿胶五盒……”

“嗯，还剩下挺多的。我突然想起上次给王爷补大发了，害得他鼻血不止，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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