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数亦步亦趋跟在钱公公身后。

二人穿过两侧宫墙林立的狭窄甬道，又迤逦经过御花园，向守卫森严的太子东宫走去。

此时已是早春，冷风刮在脸上依旧刺骨，但御花园的角落里，已有几株红艳艳的腊梅凌寒怒放。林知数略一思忖，试探道：“钱公公，我见这花开得艳，可否折一支带进去给太子妃瞧瞧？”

方才进宫时，她带给太子妃的所有礼物都被扣押下来，甚至有两个宫女从头到脚，为她细细搜身，连发髻都拆开摸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夹带后，才放她向囚禁太子一家的东宫行去。

钱公公跪下请罪：“林姑娘，得罪了！奴才也不想如此，可无奈这是皇上亲下的旨意，任何人进出东宫必须搜身，奴才也只能奉旨办事。”

林知数一边被宫女服侍着重新绑好发髻，一边暗自叹口气。

此时，见她说想折花进去，钱公公沉吟片刻，亲自上前折了一株，兀自拿在手里。

“奴才拿着就好，姑娘小心冻手。”

见他如此慎重，林知数只得装作毫不介意地点点头，心里更加警惕起来。

今日进宫来探望太子一家，是她和李克柔闭门商量了好几日的计划。

自从上道圣旨发布后，嘉泰帝便一病不起。一开始只是寻常风寒的症状，还能勉力批示奏章、接见臣子，没想到几日过去，居然到了无法下榻的地步。良妃衣不解带地亲自服侍，皇帝却仍然没有转好的迹象。

于是，国家大事尽数落在圣旨钦点的两位王爷肩上。

诚王府里往来官员的数量骤增，只要李克柔在府上，从早饭时辰就有大臣前来拜见，有时甚至到深夜时分李克柔还在书房见客，忙得不可开交，同时……

和林知数的亲昵时间陡降。

李克柔非常不满意。

他采取的办法是牺牲睡觉时间，以弥补二人耳鬓厮磨的时间。

林知数非常想睡觉。

尤其在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招待了一天的各色官员后。夜深人静之时，终于能把自己摔进绵软床榻里，睡意上涌，正在昏沉之际，却还要被李克柔温柔如水的声音轻轻唤醒，邀请她闲谈夜话。

她只能穿着寝衣，裹着锦被，披散头发，靠在床架上，用尽全力睁大眼睛，装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李克柔手里把玩着她的发梢，嘴唇上下开合，一会儿讲述今日处理的政务，一会儿嘲讽某个官员愚蠢，嬉笑怒骂不亦乐乎。

这让她发觉了一件奇妙的事。

自从独自生活之后，她对周遭环境的警惕性变得很强。在县衙里和春娟做舍友，她都适应了好久，一开始的时候，只有等春娟睡实了，她才能安心入睡。

但最近有那么几次，她竟然就着李克柔的说话声直接昏睡过去，再一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被精心盖好的锦被，免不了要发上一阵呆。

一日深夜，二人像往常一样点灯闲聊，李克柔却不似往常一般轻松。他略带疑惑地说起白天和李克远一道入宫探病的事。

他们二人进宫后，只见皇帝半躺在榻上，先是强撑精神过问了一些政事，听过二人的回答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并不答话，一时间，寝宫陷入一片寂静。

突然间，皇帝喘了一口粗气问：“你们谁去看过太子了？”

二人谁也没去过，这是必然的，上道圣旨都给太子骂成那样了，谁敢顶风触霉头？

李克远于是随口答道：“李克定败坏朝纲，世所不容，儿臣不愿与之接触。”

听到这里，林知数来了精神，奇道：“皇上为何有此一问？殿下又是怎么说的？”

李克柔道：“我还没来得及讲话，父皇就转身向里侧躺着，合眼休息了，我瞧着，像是面色不虞。下午就听闻有圣旨下来，给东宫送了一些吃穿用品进去。”

林知数若有所思道：“人在病中最脆弱，皇上这是想念儿子了，就算太子再荒唐，到底也是自己的骨血。太子此时囚禁在东宫，平日里亲热的自家兄弟却没有一个去探望的，皇上这是替太子寒心呢。”

李克柔颔首，端起屋里唯一的茶杯抿了一口，支着长腿。

“是这个道理。父皇这也是为自己寒心，他现下缠绵病榻，想到太子的处境，不禁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又把骨肉亲情捡起来了。”

他讥讽一笑：“父皇身体康泰时，可不会惦念这些。”

“不如我们遂了圣意，去一趟东宫，探望一下太子一家？”林知数蓦地想起宴席上的太子妃，那个苍白又疲惫的年轻贵妇，她和她的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一同囚禁。

她转念一想又道：“不行，殿下身份敏感，您不要去，我一个人去便可，带一些女人孩子用的东西，这样既不会招皇上忌讳，又成全了骨肉亲情。”

“不可！”

李克柔断然否决，他被那天的险境吓怕了，一连几日深夜惊醒，披衣起来在林知数房门口徘徊到天明。他绝不允许她再独自接触太子。

林知数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反驳，打了个哈欠，往锦被里滑下去一截。

而在今日，当他们二人带着礼物，踏进皇宫侧门时，皇帝御前的传旨太监突然出现。

李克柔问：“父皇有旨意么？”

传旨太监陪笑道：“皇上知道您们要去探望东宫，心里高兴，方才还在对奴才说，诸子之中，唯有诚王有情有义。不过皇上也说了，请林姑娘自行去探望便可，宣二殿下到万岁爷面前，万岁爷有政事要问。”

林知数和李克柔对视一眼。林知数给了他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顺从地对引导他们入宫的钱公公道：“既然如此，请为我带路。”

李克柔的眼神中则隐隐流露着担忧和阴沉。

东宫在整座皇宫的最北端，此刻每隔五步便立着一名面色肃杀的皇家近卫。这些近卫都是从皇帝行宫新调入的，之前的太子侍卫已不知所踪。

林知数踏入太子寝宫，迎面便是一扇巨大的纱制屏风。

屏风前，穿戴整齐的太子妃端坐榻上，喂两个小孩子吃水果，一个孩子看起来有四五岁，另一个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一群乳母宫女站在周围伺候着。

太子妃见到林知数，快步从榻上走来，端庄笑道：“难为你来看我们。”林知数感到手腕被一只湿冷的手紧紧攥住，拽着自己向榻边走去。

宫殿里地龙烧得极旺，两个小孩子都穿着单衣，不知道太子妃的手掌为何如此冰冷。她心中疑惑，去瞧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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