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暖轿上，林知数被紧紧搂在怀里，被李克柔的大氅裹住，发顶被他的下巴不住摩擦，简直像只大猫一般，边蹭边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

“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你没事就好……”

林知数闷得难受，从他怀抱里费力钻出头，感受了一下四肢百骸，除了脖颈还有些微微刺痛，以及方才与那太监的打斗而四肢酸软之外，并没有其他严重的不适。

她伸出手臂在大氅里抚摸他后心处，宽慰道：“我没什么大碍，殿下别担心了。”

李克柔露出很不赞成的表情，眉头紧拧，又贴上来近观察她脖子上的勒痕，眸色越来越暗。

林知数见他气得下半张面孔微微扭曲，忙安抚道：“太子犯下这样的错事，想来马上就不成了，别生气了。”

李克柔冷哼一声：“你不了解我父皇。太子荒唐不是一天两天了，无奈先皇后娘家势力尚存，父皇不会轻易动他的东宫之位。”

他眯起眼睛，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但你放心，他定然会好好吃一番苦头。”

林知数仰头想了想，却笃定道：“不用殿下出手。太子此番荒唐与前次都不一样，这一次，皇上绝对不会容他。”

“为何？”

“在皇上眼中，太子之前的荒唐不过是一个顽劣幼童满地撒泼打滚，而这一次却是与后妃私通，性质不同。”

“那张嫔入宫几年了，一直没得什么圣眷，父皇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废黜太子。”李克柔笑了一下，“父皇在这方面大度得很，你不知道，前几年就有后妃和侍卫私通，被人撞破捅到御前，父皇直接将后妃许配给那侍卫了。”

“……”

林知数没想到皇帝对后宫丑事竟宽容到这个地步，一时间无言以对，消化了一会儿，却依旧反驳道：“和侍卫私通、和太子私通，二者全然不同。”

她仰起脸，一边思索一边分析。

“殿下您想想，后妃为什么要和侍卫私通？大概是有感情。那张嫔为什么要和太子私通呢？当然也许同样有感情，但在皇帝眼中，只怕会理解成张嫔看他老了，想搭上未来的天下之主，给自己寻一个靠山！”

“太子会得到江山，但不能在皇上有生之年就得到。同样的，他也许会收纳皇上的后妃，但不能现在就私通。”

“皇上会忌惮的！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同样忌惮。因此这一次，皇上未必能如从前那般宽宥他。”

林知数侧头征询李克柔的意见：“您说我分析的有道理么……”

话没说完，却被他一把拥入怀中，脸紧紧贴在他胸口，听他在自己头顶长叹道：“我何德何能，得以遇到你。”

入夜，月明星稀，王府寂静。

林知数躺在香软的锦被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总觉得有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想抓却抓不住。

她被飘忽的念头困扰得头痛，干脆翻身下床，刚想倒一杯茶水定定神，却看到门口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忽大忽小，似是在来回踱步。

她一把将门拉开，歪头对着门外的人，疑惑道：“殿下有事吗？”

门外的李克柔只身着寝衣，长发未束，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她去摸他手掌，冷冰冰的，不知道在门口冻了多久。

林知数连忙拉他进屋在软榻上坐下，把自己的锦被抱过来披在他肩上，又将汤婆子塞到他怀里，急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沉默了半晌。

“无事，我心里后怕罢了。”

李克柔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冻的，嘴唇也有些发白，缩在锦被里，林知数给他什么就拿什么，此刻又在乖乖喝她倒的热茶了。

过了好半天，他脸色才稍稍恢复有些。林知数没好气地抱怨道：“如果我睡死了，殿下打算在门口冻到天亮么？”

“那你怎么没睡？”李克柔此刻心满意足地裹着充满林知数味道的被子，表情放松了不少，拍拍身边的软榻，想让自己安心的源头直接坐过来。

被他这么一问，林知数又想起方才折磨自己的念头，支着头陷入思索，完全忽视了他邀请的动作。她迷茫道：“殿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您帮我想想。今晚……我总觉得今晚不仅是太子一个人的事……”

李克柔披着被子走过去，将她揽到被子里，哄孩子一般轻轻晃了晃：“哪里不对劲，你想到什么了？”

林知数双手合十，放在唇边，良久没有说话。李克柔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怀中少女真真切切的存在。

突然，暗夜中响起少女迟疑的声音。

“您与五殿下关系和睦吗？”

李克柔思索片刻，立刻意识到了她说的不对劲是是什么。事情发生后，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人！

酒水是冉衡碰洒的，偏殿也是冉衡与她一同去的，那么为何撞破太子丑事的却只有她一人？

冉衡人呢？

林知数详细讲了她与冉衡离席后发生的一切。

“……我一回头，她真的消失了，宫中甬道空旷，我不知道她能跑去哪里，兴许躲在一旁的树丛小径中。”

“她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引我过去，撞破太子的丑事？”

李克柔的下巴放在她肩窝上，接过话头：“如此一来，说明那太监也是老五的人，他是给太子望风的，怎么会任由你走近而不加阻拦。”

“是了！”林知数点头，“他们大概是希望太子把我杀了，殿下必然去找太子的麻烦，两败俱伤，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杀”这个字，李克柔环住她的手臂紧了几分。

他低声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不说了。”林知数从善如流，“这么看来，李克远的野心不可小觑。难怪冉衡那么大度！”

“嗯？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当时在宴席上，我听他俩说话心里还觉得奇怪，她还没成亲就忙着给未婚夫寻访美女了，对五殿下府里现有的姬妾也不在意，哪个姑娘做得到呀？原来她根本不在意感情，只在意未婚夫的权势。”

林知数压低声音道：“她只想当皇后！”

她总是通情达理、端庄忧虑的样子，很少有这么可爱天真的一面，李克柔不禁笑出声来：“她不会当上的。”

“她最好别当上。”林知数忧虑道，“上次她问我，受灾的流民为什么会饿死？跑到别人家地里偷一些粮食吃不就饱了么？哪里用得着朝廷拨这么多银子赈灾？还说她一餐只吃小半碗饭就够了，流民会饿死定然是因为平时吃得太多，将肠胃撑大了。如果这样的人当上皇后，天下的百姓可怎么办呢。”

此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冬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撒到少女脸上，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光。李克柔眼中盛满了笑意，出神地望着她说话时一张一闭的嘴巴和时不时皱起的眉头。

她一定会是个好皇后，他想。

之后的几日，每日都有太医奉皇帝之命前来为林知数诊脉，前后开了几副安神的药方，却被李克柔和林知数二人尽数当作空气，都没去药房抓药，更谈不上吃了。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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